妇人怀中抱着的小儿大约只有四五岁的样子,衣服裸露在外的肌肤满是火焰灼烧的疤痕,小儿在妇人怀里痛苦哀嚎,身体疼的不停抽搐。

    “娘,我好疼啊,我好疼!”

    “娘,你杀了我!杀了我!”

    小儿不停痛苦挣扎,小脸狰狞恐怖,离近看,肌肤内里的经脉突出灼热的火痕,已经从脖颈处爬上了半个脸颊!

    这便是火毒入侵全身经脉,每时每刻都要受火毒折磨,大人还能以修为抵抗火毒的不断侵蚀,而这刚刚诞生的小儿,还没踏入修仙之门,以肉1体凡身承受每日从外渗透进经脉的火毒,痛苦一日大过一日,撑过练气二层,还有一线抵抗火毒的活下来的希望。

    若是火毒入侵全身经脉,还是凡人之躯,结局便是九炎山下那一座座矮小堆砌的坟墓。

    妇人紧紧抱住不断挣扎的孩子,听到孩子让杀了他的哀嚎,痛的她恨不得一同死去!

    九炎村的族人原本还为刚刚安全从九炎沙漠回来的勇士欢呼,现在雀跃的神色消失的干干净净,揪心而又痛苦的气氛压在每个人的心里。

    “娘的小石头!”妇人崩溃的大哭!

    “村长,求你救救小石头吧,他到后日,就要五岁了!”赶过来的壮硕男子跪在地上泪流满面:“他还没过第五个生辰啊!”

    炎苍看到小石头脸上的火毒痕迹,身形一颤,他闭了闭眼睛,对身后的族人道:“快,去祠堂拿一颗中品清水丹!”

    身后的族人慌乱的跑进不远处的祠堂,从里面抱出来一个不大的木箱子。

    炎苍快速打开木箱,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玉瓶,拔开玉塞,倒出来两枚丹药,喂给已经气息微弱的小儿,然,这颗举全族之力只得了两颗的丹药,也只让这小儿舒展了一息眉头,随后再次疼的浑身抽搐,哀嚎不止。

    “爹娘,我好疼,我好疼啊,我不要活了娘,你杀了我!”

    还没五岁的孩子,被折磨的让自己爹娘杀了自己,稚嫩的小脸被狰狞的火纹覆盖,九炎村的族人心口一颤,有人已经痛苦的哭出声来。

    “娘的小石头啊,你让娘怎么活啊!”小石头的娘身子都跟着颤,是那般的绝望崩溃。

    炎苍看着被火毒折磨的族人,像是瞬间老了十岁,佝偻着脊背,哑着声音道:“炎石,九炎山下太苦,让孩子早点走吧。”

    被叫炎石的男人跪在地上悲怆的怒喊,将手颤颤巍巍的举起来。

    小石头的娘抱着被火毒折磨哀嚎的孩子,神情恍惚而又坚定的看着炎石:“你把我也杀了,我也不活了,我和我儿一起走!”

    “英娘啊!”健壮的汉子再也忍不住,狰狞着面目仰天嘶声力竭:“我们做错了什么!九炎做错了什么!”

    九炎村的族人面露悲戚绝望,沉默压抑的让人如鲠在喉,唯有小儿痛苦至极的哀嚎声。

    炎苍攥紧手中拐杖骤然无力,那一线万里无一的生机,不过是九炎濒临绝望的奢望罢了。

    “村长!村长!村长”一声极为兴奋的呼喊迥异在无力的绝望中。抱着孩子:“我儿无事了!”

    炎河道:“寒阴草的凝液是九阶灵草,小石头还没修炼,木叔还需你引导着他将体内火毒全部逼出来。”

    “好好好!”炎木激动的连连点头,九炎村的族人倒吸一口气,十阶灵草是什么概念,只在主城中听说过七阶灵植的拍卖。

    炎河知道族人们有许多话要问,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和西山阁的合作的事情。

    炎河立即道:“村长,外面是救了我两次的恩人,他们有一笔生意要和我们做,寒阴草的凝液也是他们赠给我们的,他们才是小石头的救命恩人!”

    炎沙藏不住话,手舞足蹈的将出去后发生的事一一说出来,旁边的炎月炎竹连连点头。

    “先祖保佑,这难道就是九炎的一线生机?”族人们听着大喜过望又忐忑不安,尤其是听到沙皇甲真正的价值,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炎苍深沉的沉默片刻,当即道:“快迎几位恩人进来!”

    带着九炎的族人们,快步迎上大毛他们!

    ——

    大崽战在九炎山上,山下是一望无际的沙漠,干热的风沙似乎都带有火焰,让眼前景象如同被罩在焰火中熏烤,虚幻而又真实。

    “可看出什么了?”段朝玄背手而立在大崽身侧,稍有兴致的问几只麒麟崽,他既是麒麟崽在名剑大会上赢得的奖励,自是要是遵循规则跟在大麒麟崽身边日日教导,附身在大崽的佩剑上,再夹带私货的顺手指导其他两个小外孙,血缘上的日渐亲近,大抵是他十几万年来十分新奇的体验。

    一阵席卷沙土的热浪吹来,吹的大毛眯起了眼睛:“九炎村的村民不同寻常,不似普通人族,资质好的有点过分。”

    红泽点头:“一开始我们只看到炎河四兄妹的灵根,没想到整个九炎村族人大部分都是极品火灵根,其余也是上品单灵根或极品火土双灵根。”

    “灵气与灵根相辅相成,灵气充足滋养肉体凡胎孕育出上品资质,此方小世界灵气稀薄,九炎村族人还能代代如此资质……”鱼宴略微琢磨,就发现事情透漏着一股不同寻常,羲山七十八旧部中也没有九炎部落。

    四只崽默契般互看一眼,眼神里透着兴然狡黠的微光,段朝玄轻摇头,不打算过多干预这几个小家伙,仙路要自己走才更踏实稳健。

    和九炎村的合作由阿娜日敲定,鱼宴在旁补充。

    因为羲山提出的价格达到了一个他们从来不敢想的数额,哪还想着拒绝。

    不过他们手中没有沙皇虫的虫甲和虫爪,没法立即交易,现在族中有了活的希望,还有通往外界的渠道,就算是对上阵法联盟,他们也不会放弃这次机会。

    红炎大陆的夜晚依旧带着一股灼热的气息,洁白的月光蒙在火烧的云色里,从中缭绕着流动的厚厚红霭。

    篝火映照着老村长略沧桑的脸上,还透漏者难以掩饰的激动,他举起酒杯敬向阿娜日道:“前辈,现在村子里并无狩猎好的虫甲,待明日我便让狩猎队去红炎沙

    漠寻找沙皇虫。”

    阿娜日抬酒回道:“勿需太急,我们不会在红炎大陆久待,后面会有其羲山族人来和你们交接。”

    九炎村和曾经被迫困在玄阴小世界的角魔一族有太多相近的困境,因此阿娜日对九炎村有心照顾,九炎村族人原本还有一丝忐忑警戒的心彻底放下来。

    如今羲山财大气粗,先赊给九炎村三瓶祛除火毒的凝液和十张帝级攻击符箓,并且免费提供他们一个十连传送阵阵盘,当做羲山合作的诚意。

    老村长神色动容,把拳头放在胸膛处:“羲山的恩情,九炎全族并将代代铭刻于心,若有驱使,仍由差使!”

    其他族人豁然起身,肃然齐声道:“若有驱使,任由差使!”

    阿娜日他们慎重的接受九炎的承诺,老村长心中无不感慨,更加敬佩和好奇羲山的一族,虽然看不出他们每人的修为,但也深知怕是一根手指就能将整个九炎覆灭,却依旧秉持着公正仁慈。

    有了延续下去的希望,压在祖祖辈辈心中的阴霾终于可以消散,九炎村民激动的险些泪目,炽热微黄的篝火下,悠远欢快的歌声响彻了天空。

    小石头没了火毒的侵蚀,终于有了孩童的欢颜笑语,消瘦苍白的小脸恢复了生机,在篝火下氤氲出些许红晕,他连连看向和他差不多身高的三只崽,大着胆子将一个果子递给二毛:“给你吃。”

    九炎村的幼童不多,和小石头差不离的只有两个女孩子,此刻见到同岁的小孩子,忍不住想上前搭话,三只崽,其中两只,一只冷,一只凶,就中间那只小崽笑眯着眼睛看什么都是乐呵呵的。

    红炎沙漠的妖虫外表恐怖难堪,内里血肉倒是雪白美味,二毛大口咬着烤肉,看了一眼,就将小石头手里的果子丢进嘴里点头:“甜。”

    小石头立马没了忐忑的神情,炫耀道:“我还有许多果子,全是爹爹在红炎沙漠采的,可好吃了!”

    二毛不可置否的点头,红泽和大毛三毛吃的肚子溜圆眯着眼睛往天上被稀薄红雾蕴染的夜色,小石头跟着他们往天上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惧。

    二毛随手扔给他一个泛着蓝水润泽的骨头,挑眉道:“这是我爹在星洲海里抓的,不过是我亲手拆下来的!”

    小石头接过手就觉得浑身清凉,空气让人灼热干燥的气息都变的湿润了,顿时眼睛一亮,立即跑回去抱出来一大捧果子和好玩的甲虫送给刚刚结交的小伙伴!

    小石头的娘在不远处看着,眼睛不由得湿润,被炎磊安抚的拦住肩膀:“都会好的,先祖说的一线生机已经在小石头身上实现了!”

    炎苍站在他们身后,望着天空上的红雾,终于下了决定。

    大毛他们没有住到九炎族人准备的石屋,而是回到了停放村外的飞舟,二毛有一下没一下的往自己嘴里扔个果子,被红泽用尾巴截走也不在意。

    “等段家的择剑日结束,我们便去黑泽山境和灵主汇合。”鱼宴道。

    来红炎大陆的目的已经达成,后续再安排几

    个族人在这里镇守,毕竟一旦九炎村和西山阁合作暴露,阵法联盟不敢得罪羲山,但九炎却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若不是时间紧迫,地荒大门打开在即,我倒是想去这红炎沙漠看看。”萨朗感慨道:“红炎大陆虽然灵气稀薄,却有不少好东西。”

    大毛从二毛手里捞出一个果子塞进嘴里:“这果子是个无品阶的,却蕴含了一丝极细微能祛除体内杂质的东西。”

    “难道这红炎沙漠就是九炎族人体质绝佳的原因?”阿娜日惊讶。

    “是不是?答案应该会有人告诉我们。”大家互看一眼,依照他们的修为,九炎村一有动作,就立即窥在神识之下。

    阿娜日打开船舱门,出去片刻便带进来两人。

    炎河扶着炎苍走进来,恭恭敬敬施了个礼。

    “老朽深夜来此,还望前辈们海涵。”

    阿娜日摆手,让炎河炎苍坐下:“无需多礼,村长来此,可是有事?”

    “想必前辈们已经发现九炎体质的不同。”炎苍直接开门见山,他叹了一口气:“想来如此,依照九炎如今的实力如何能掩瞒的住,那阵法联盟恐怕早就盯上了。”

    鱼宴道:“如果是炎村长害怕阵法联盟的迫害,我们会有族人在红炎大陆镇守,加上你们手中的十连传送阵,阵法联盟来了,即便打不过,躲避祸事不是难事。”

    “不,不是因为阵法联盟。”炎苍已经不再年轻的脸此刻仿佛覆上了一层无法言喻的神光,他哑声道:“是因为地荒。”

    正抢着吃果子的三只崽停下来,就连当做透明人的段朝玄也轻点了木桌。

    “地荒?”阿娜日和鱼宴没有遮掩自身的惊讶,原本他们就对地荒境的详情所知甚少,此刻听到九炎村居然与地荒有联系怎么会不惊讶。

    炎河紧张抿唇道:“前辈们,我将在外面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了村长。”

    说实话,他也不知九炎和地荒有什么关联,只是和炎沙他们将外面所知所闻都一一告诉村长,哪知村长听到地荒大开会脸色突变。

    二毛率先好奇道:“你们知道地荒里面的情况?”

    炎苍颤声道:“说起来,在九炎村生活的族人在很久很久之前,不是同一族人。”

    炎河当即被村长的话震惊到了,族人们难道不是同一血族?

    “傻孩子,即便很久之前不是族人,如今也是了。”现在的九炎村早就血脉相通,代代传承下来为亲族。

    炎河沉凝道:“我们是地荒遗民。”

    崽崽们和船舱里的族人们都猛然一静!

    ——

    佘清予对红炎大陆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但此刻却满脸煞气。

    “灵主,是我不谨慎,才着了九凤的道!”轩辕初丹脸色苍白无血色,握紧拳头沉声道:“九凤下了这个局,便是拦着我不得进入地荒!”

    佘清予眉眼闪过厉色,她安慰道:“是九凤狡诈,知晓我们迫切流浪在外的族人归回,才让她们有机可乘

    !,不仅是自家弟子争气,也不吝啬段家功法,对外招收的弟子,除了姓氏不同,同是正儿八经的段家弟子。

    段秋寒看着不断选拔上来的弟子,对段秋弈蹙眉道:“今年你峰中不选弟子?”

    段秋弈眸底暗了暗,若有所指:“老祖和小老祖皆在,哪还用的我来选的道理。”

    佘清予挑了下眉尖,她是段朝玄之女,但身份是羲山灵主,绝不会长期待在段家,因此段家选拔弟子,她是不会参与的,在场一众长老和老祖心中都明了。

    段家二长老冷哼一声:“段秋弈,你这是对老祖和小老祖不满?”

    “哪敢?”段秋弈意味不明道。

    他身后的几个弟子面面相觑,表情难言,宗馥心思不在这里,听到着还接了一句:“我们一峰是剑尊一脉,剑尊怎么不来?”

    段秋寒冷声道:“不可妄议剑尊行踪!”

    “大长老,你还记得你段家人的身份,习得《天元九炼》,继承剑尊意志!”段秋寒深深看了一眼大长老。

    段秋弈眸底沉沉,到底是选了几个资质出众的弟子。

    今年有佘清予投入五陵山剑池的灵剑,比以往择剑日要热闹许多,闹出更多笑料的便是不少弟子想要契约赢风和斩龙,最后被俩把剑绕着山头追着砍,然让人没想到的是斩龙最后真的选了一个主人,还是一个刚刚筑基没多久的小弟子。

    正是双十未到的段越禾。

    斩龙剑被契约了也不老实,恨不得怼天怼地怼空气,带着段越禾在空中横冲直撞,气的段越禾小脸又黑又寒。

    佘清予失笑的摇摇头,不管她留不留在段家,仍然希望段家荣光和盛况能再延续上万年。

    ——

    红炎大陆。

    炎苍让炎河将血魄珠拿出来,颤声道:“地荒二字,还是我从这个珠子里才知晓。”

    “红炎沙漠里的秘密也在这颗珠子里。”

    “所以你们的祖先是在地荒境生活的人族?也就是说地荒是有生灵在的!”萨朗反应过来:“难道地荒和羲山、北冥一样遭遇了毁灭之劫?”

    遗民遗民,就知地荒不妙。

    炎苍摇头:“血魄珠中没有记录,我也是从上一任村长手里接到血魄珠,才知道九炎的来历。”

    大毛略微沉声:“红炎沙漠里可是有噬元石?”

    炎苍没想到他们连噬元石都知道,惊讶道:“是的,红炎沙漠深处藏有一颗噬元石,那是先祖深埋于此,只有我们九炎族人才能寻到它的位置。”

    “你们不会被噬元石影响吗?”萨朗好奇,噬元石可是连即将得道飞升的佛陀都污了心性。

    炎苍深吸一口气,看来没有任何能隐瞒的了:“一则是因为我们修为低,二则是我们有先祖留下来的功法。”

    若有功法能控制噬元石的魔性,噬元石可是不得了的好东西!

    “珠子里可还有地荒其他信息?”

    “我只知,地荒中有十三域,我们是来自其中的闽海归墟,血魄珠说是记录下来的传承,不如说是十几万前先祖留下的记忆片段,在先祖的记忆中,地荒地广人稀,且灵魔混杂,地荒与外界隔绝,不遵守三千小世界的规则,且地荒似是上古神魔大战的掩埋之地。”

    “神魔大战?第二次无量量劫?”这下连凶冷默然的三毛也不淡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