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要给老夫人去个信。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汪夫人给她擦擦眼泪,“你这个岁数又怀了胎,你家老爷还要出洋,你可要照顾好自己。”

    “你放心,我没她那么傻,我一定长命百岁的。”说着话,许夫人的眼泪又落下来。

    两个人在书房说话,院子里孩子们玩在一起,有九阿哥守着也要人放心。

    晚上许嘉俊在工部加班,许夫人照顾着他们用了晚食,才依依不舍地送走他们,不光是许夫人给准备的礼物,还有汪夫人临时派人去家里取来的礼物,整整装了三马车拉回宫。

    潇洒一回到宫里就“哇哇哇”地嚎着,声音愤怒委屈,他要知道很多事情,可他知道,大人们都不会告诉他的。

    潇洒哭得更愤怒。

    “哇——潇洒长大了——潇洒会快快长大的,哇哇哇——”哭得好似一条失去水分的鱼,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来,哭声震天响,要人听着就心酸,想哭。

    皇上抱着哄道:“明天给你见你三舅舅,不哭不哭。”

    潇洒的哭声一停。

    “真的?”

    满脸泪水,可怜兮兮地不敢相信的样子,皇上的心一抽一抽地痛,轻声道:“当然是真的。朕金口玉言,不骗你。”

    潇洒因为皇上的承诺开心起来,擦擦眼泪,自觉地去泡药浴洗澡洗漱,早早地上床睡觉,好像他早点睡觉,明天就会早点到来一样。

    潇然道长拿着冰包给他冷敷一会眼睛,瞧着他睡着了还是眼睫毛耷拉着,无精打采的样子,心疼,却也没奈何。

    当年皇上和汪家之间,有太多的矛盾。

    而到汪贵人去世,皇上和汪家人的矛盾没有了,却是谁也不想见谁,一见面就想起去世的人失踪的孩子,一起抱头哭吗?见不如不见。

    现在师弟回宫,当年的那些矛盾又冒出来了,还有了新的矛盾,又是皇子们争位子的敏感时候,而汪家处的位置,太显眼。

    来之前师父和汪家老爷老夫人都商量好了,师弟进京,江南以不变应万变。即使师弟得了天花,他们也忍着没来北京,选择相信皇上。

    现在还是只能选择相信皇上。

    潇洒今天睡得不安稳,潇然道长干脆在他寝室里打坐守着。许嘉俊晚上回府,听夫人说起来今天的事情,唯有沉默。

    许夫人擦擦眼泪:“我也不想哭,可我忍不住。老爷你今天没看见孩子忍着不哭出来的样子,汪三夫人抱着他,一声声的,哭到泣血。”

    又说:“老爷放心。大夫说了,我可能是怀孕的关系情绪波动大,想哭就哭出来,不忍着反而更好。”

    许嘉俊还是沉默。

    许夫人给他端来一杯茶,他用了一口,缓缓道来:“皇子们争位子,本来和江南无关。因为皇位和十九阿哥几乎没有关系,和王氏贵人一脉更没有关系。可是江南是朝廷的钱粮袋子。不管是谁要争位子,都要拉拢江南。”

    “我知道。可我不想管这些。”许夫人的目光落到空中,一时间有点恍惚,“我心疼孩子。老夫人这些日子,不知道多难熬。”

    许嘉俊轻轻一闭眼,再睁开,恢复清明。

    “夫人在家里休息,我去汪家看看。”

    “起风了多穿件袍子。”许夫人拿起来袍子就给他披上,又叮嘱道:“别喝酒。”

    “夫人放心。”

    许嘉俊出来府里,慢慢走路去汪家在京城的宅子,就在许府同一条胡同的另一头,步行一刻钟的路程。

    汪家里,汪翰林正在安慰哭个不停的汪夫人和小儿子。

    “夫人,博霆,你们今天见到十九阿哥也是缘分,以后可不能这样冒失。先忍一忍,将来总有机会常见面。”

    汪夫人愤怒:“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十九阿哥娶福晋,都不认识我们的时候吗?”

    博霆大喊:“我不管,我喜欢弟弟,我要和弟弟一起玩。我要去弟弟的童学院。”

    汪翰林正头疼,二儿子也来闹:“爹,娘,我都还没见过十九阿哥,我要见。”王翰林心里头翻腾着各种苦,还是只能劝着,听到门房通报说许主事来了,赶紧迎出来。

    两个人在外书房见面,彼此一对眼,就知道对方的想法。

    汪翰林慢慢开口:“我回家之前,林御史和李尚书都和我说了,我都明白。我们不能主动去见十九阿哥,今天就是一个意外,我都明白。”

    许嘉俊瞧着他眼睛红红的模样,显然也是愤怒的不甘的,轻轻叹气。

    “家里妻小的心情要理解,但也要忍住。”

    “我忍不住。”汪翰林拿起来一坛酒开开,再拿出来两个酒杯,两个人一口一杯地干着。

    “我打算明天和翰林院的院正请辞,去地方任职。在这京城,我会发疯。”

    “……也好。”许嘉俊给倒酒,两个人又干一杯,“皇家对于王氏贵人的家,不管怎么提拔一下,都是皇家的天大恩惠。即使皇上要罚曹家,对于小小的王家也关系不到。

    可是皇上估计在犯难,……之前的决定是对的,汪家不能冒头,江南也不能冒头,尽可能地避开这场皇位之争。”

    权势名声金钱很好,可这些有时候也是个烫手山芋。就好比皇上罚了太子和大郡王的母家一样,谁冒头谁死。江南人不能冒头,反正大清皇位和汉人没有关系,他们更不想十九阿哥被牵扯其中,反正上面有十多个哥哥,怎么排也排不到他继承皇位。

    可是他们怎么面对小小的十九阿哥?

    “那孩子,长得好吗?”

    “好,……几乎一模一样。”

    汪翰林的眼泪出来,滴在酒杯里,仰头一口灌下肚子。

    “他长在南京,我们居然都不知道,我是不是该觉得庆幸?”

    “庆幸。皇上在查十九阿哥这几年的生活……”

    汪翰林脸上一抹自嘲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