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夫人瞧着她疲倦的眼睛里有了一丝光亮,放了心,眼望昭华眉眼温柔的模样,心里又是一酸。

    如果,那个狠心的人还活着,有多好?

    汪夫人微微低头,眨眨眼,再抬头笑道:“孩子吃了这一顿又要睡了,你也多睡一会儿。我和昭华轮流守着孩子,你放心地睡。”

    许夫人望着大口吃奶的婴儿,轻轻点头。

    如果没有姐妹们在,嬷嬷丫鬟们照顾着也就罢了。有亲人们在,人不自觉地放松自己,渴望亲情。许夫人就是这样。

    前头一个许夫人生的大姑娘、娶来的儿媳妇,处的再好,到底也要和她要保持一个分寸。自己生的姑娘还没出嫁,就是出嫁了,生完孩子后这样无助窘迫的情况下,一个母亲也不想坦露在孩子们面前。亲生母亲又不在,比亲姐妹还亲的姐妹在,这对她来说,是莫大的幸福。

    许夫人安心坐月子,养孩子,许嘉俊招待亲友们,下人都开始忙乎着洗三礼等等事情。潇洒吃了小娃娃的鸡蛋茶小宴席,午休爬起来,和十三格格一阵风一样地回来畅春园,听说皇上在澹宁居,十三格格去见皇太后,他直奔澹宁居跑来。

    清溪书屋类似乾清宫,澹宁居类似南书房。澹宁居位于园子的中轴线东侧、紧靠园墙的一处较小的院落之内。

    距离皇太后的住处近,方便去请安。也便于在此接见从东门外前来朝见的群臣。虽然位置较偏,但它所处的环境十分别致:西侧紧邻湖面,北侧的山坡上还点缀有剑山和两座亭子;清风徐来时,令人感到非常舒适。

    今天细雨绵绵,春天的细雨贵如油,也是一番闲雅情志。皇上处理完政务,命人在一个八角亭里摆开茶桌,一边品茗欣赏风景,一边和大臣们讨论学问,正君臣欢笑的时候,都听到小孩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都猜到是十九阿哥,笑了出来。

    果不其然,小孩子在亭子下头探头看一眼,可能是发现不像谈大事的样子,随即裹着一阵春天的和风细雨,宛若一片叶子落在亭子里。

    大臣们笑着站起来,听到小阿哥说:“皇上好哦。各位叔叔伯伯们好哦。”一起回答一声:“阿哥好。”才是又坐了下来。

    皇上嫌弃道:“这是打哪里来?”

    想起小娃娃,潇洒小道士脸上都是笑,小炮弹地扑到皇上的怀里。

    皇上赶紧伸胳膊给抱住了,细看他的脸和身上,没有发现湿气才是放心。

    “下了雨怎么不打伞?”

    “回来做马车哦。回来畅春园打伞了哦。刚刚潇洒用内力飞哦。”

    “这内力是万能的不成?”皇上捏捏他的小耳朵,又问:“午膳用了?去学院了吗?”

    “午膳用了。没去学院。”再次逃学的孩子理直气壮,“皇上,姨姨和姨夫生小娃娃累了哦,小娃娃要吃姨姨的奶,潇洒来宫里给姨姨找好吃的。皇上,姨夫也要给小娃娃做饭洗衣服哦,皇上给姨夫五天、十天假期哦。”

    皇上:“……咳咳咳。”

    一干大臣们:“……咳咳咳。”

    潇洒:“……”

    小孩子的目光和大人们的目光对上,一个懵懂不解,一个躲闪回避。潇洒看皇上,皇上生气道:“朕就给许嘉俊七天假期,在家里给孩子做饭洗尿布。”

    “好哦,皇上棒棒哒。”潇洒欢呼着鼓掌,浑身都亮亮的:“皇上,姨姨说皇上是好皇上,皇上果然是好皇上。”

    大臣们实在忍不住喷笑出来。

    皇上真气笑了。

    不过皇上想象一下许嘉俊收到旨意后的表情,真乐了:“朕要许嘉俊在家里带孩子,就是好皇上?”皇上表示朕一点也不想和你这混小子说话,“不去学院就去你祖母那里听书去,这都五岁了,开蒙四书还只是听了一耳朵。”

    潇洒振振有词:“潇洒才五岁,进学是六岁。”

    “谁说六岁的?朕当年三岁就开始学习识字了,你倒好,大字不识一个,学了一点书画就说不喜欢老师,当朕不知道?”

    潇洒小眉毛一竖:“老师笨笨啊。字帖没有外公的好,书画没有三舅舅的好,潇洒不要和他学习。”

    瞧瞧这明晃晃护亲的模样!大臣们想笑,不敢,低头抖着肩膀。

    皇上气得捂着胸口,待要训斥几句,又知道熊孩子的熊性子,耐住性子解释道:“童学院的老师都是从全世界的大家们选出来的,拉丁文老师比不上南京主教,但也是罗马神学院出来的,更何况我们大清本地的文人大家?哪个不是精心挑选的?”

    潇洒却是不喜欢就不喜欢,鼓着腮帮子告状:“三舅舅说了,现在女子们写诗词不再是蝴蝶秋千了,男子们还是那股子传承千年的悲伤,全身上下透着古董的气息,噜噜噜~”

    小手咧着嘴巴,给了皇上一个小鬼脸。

    皇上表示,朕简直惊呆了!皇上抬手扭住小孩子的元宝小耳朵,黑了脸。

    大臣们表示,我们今天带耳朵来了!汪翰林你果然是当年最风流不羁的汪三儿,你这般教导小阿哥,你太过分了!

    潇洒歪着小脑袋,大喊着:“皇上说不过潇洒就动手,潇洒要生气了哦。”

    “呵呵!”皇上伸左手,两只耳朵都给他拧上,黑着脸道:“你三舅舅这般岁数,能学了什么书画道理?倒是评价别人大言不惭的。”

    耳朵用内力飞开皇上的手,潇洒小道士也很是生气的:“潇洒不会种地,但潇洒会吃粮食。三舅舅不会书画,三舅舅会欣赏。临摹就是临摹。”

    说完后,发现皇上真生气,要站起来打他,转身就飞到亭子入口,手里还抓住一把樱桃。

    皇上:“!!!”

    皇上起身就要抓过来打屁股,徐元梦抢先站起来:“皇上,十九阿哥说得也有道理,我们继承先人文化,也要给后人留下自己的创新。”

    顾八代头发花白,腿脚不稳当了,却也站了起来,陈情道:“皇上,十九阿哥孩子心性,当循循善诱,慢慢教导啊。”

    法海、张谦宜、王掞等人都站起来,都劝说皇上:“皇上,十九阿哥五岁生日还没过,已经读了开蒙四书了,殊为可嘉。”

    皇上气得坐下来,瞧着熊孩子吃着樱桃,听着众人夸夸他,眉飞色舞的模样,更气:“你们都别夸他,夸的他不知道东西南北。朕就是因为年龄还小,更要打小培养一份雅量。好的不学,偏跟着他舅舅汪孝祥那性子学习,”皇上一抬眼,“擦擦手。”

    “好哦。”

    春天新上市的樱桃颜色鲜红,玲珑剔透,味美形娇,更难得的是汁水饱满,小孩子吃的满嘴巴满手都是,偏他很有礼仪,樱桃核都吐在手里,那手就更脏。潇洒接过来宫人递上来的湿毛巾,认真地擦手擦脸,皇上简直没眼看。

    可是在座的大臣们也表示:皇上您偏疼十九阿哥,开口骂遍天下读书人的架势,也要臣等没眼看,什么叫“雅量”?多差的学问需要十九阿哥要雅量地包容啊?

    法海笑道:“皇上,臣知道,但凡做老师的,都希望将自己所有的学问,都教导给学生们。可是学生们都年龄小着,能坐住一个小时就很好了,学习是要循序渐进。”

    潇洒一听高兴,跑到法海身边,夸夸道:“法海表叔棒棒哒哦。潇洒坐一个小时也棒棒哒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