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心兰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

    这声音听着像是安幼楠的,可是叫的却是——

    “妈!我在这儿呢!”

    没错儿,这声音是冲着她来的!

    李心兰狠狠抹了一把脸,睁大了眼睛站了起来,脸上瞬间涌上狂喜:“小楠!小楠你跑哪儿去了,婶还以为——”

    “妈,有人买卤水,我就是给人送卤水去了。”

    李心兰自己说的是“婶”,安幼楠叫的却是“妈”。

    安幼楠才被收养了两天,李心兰也没打算强迫她改口。

    什么事顺其自然就好了,有心的话,叫婶叫妈又有多大区别?

    难道小楠叫她一声“婶”,她还不疼小楠了吗?

    再说了,人心都肉长的,将心换心,小楠迟早会把她当妈来看。

    李心兰之前早想过这一遭儿了,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得这么突然,这么快!

    快得她眼睛又被泪水给模糊了。

    安幼楠心里也是后怕。

    当时脑子一根筋没转过来,真的是要钱不要命了。

    幸好没出事,不然她妈得多伤心?

    安幼楠急忙把手帕掏了出来:“妈,别哭,我好好的呢!茶叶蛋全卖完了,连卤水都卖了,这生意我们做得!”

    遇险的事,安幼楠打定了主意不说出来,过去就过去了,再让李心兰担心也没必要不是?

    李心兰接过手帕用力按了按眼睛,一把将安幼楠搂进了怀里:“妈没哭,妈就是……就是高兴!心里高兴!”

    第9章 去?

    看到李心兰因为找不到自己,蹲在马路牙子上绝望地捂脸大哭的时候,安幼楠心里一酸,那声一直喊不出来的“妈”,很自然地就喊了出来。

    第一声喊出来了,后面也就喊得很自然了。

    轻轻拍着李心兰的后背安抚,安幼楠拉着她的手隔着自己的棉袄按了按:

    “妈,一起卖了有十几块钱呢!我们在县城租个房子做生意吧。”

    “好,好。”

    这时候安幼楠说什么都是好的。

    李心兰胡乱揩干了泪,也把自己小心装在衣服内袋里的一小盒东西拿了出来,塞到了安幼楠的手里:

    “给,妈回来的时候在百货站正好看到打折,就给你买了一盒。

    以后早晚你都抹上,小姑娘家家的,皮肤很快就能养好了。”

    手里是一小盒雪花膏,上海牌,玫瑰香的,是这年头很多人喜欢的香味。

    安幼楠从来没用过这种廉价的护肤品,也不喜欢化工原料做出来的这种浓香。

    这会儿却把这盒雪花膏紧紧抓在手里,欢欢喜喜地挽住了李心兰的手臂:“妈,我们一起抹,把你的皮肤也好好养一养!”

    “妈都这把年纪了,还养什么……”

    “妈,你还不到40岁,一点都不大,我们把皮肤养好了,一起出去逛街,让别人都以为我们是姐妹……”

    娘儿俩说着话一路打听,花了大半天的工夫,总算在县城找到了出租的房间。

    交了五块钱押金,说定了明天就搬过来,娘儿俩赶上最后一趟末班车回了镇上,等再走回村时,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

    安幼楠眼尖,远远就看到有好几只手电筒亮着往村尾那边去了:“妈,你看那边,他们好像是往我们家的方向!”

    村尾比较偏,这大冷天的夜里,那些人不在自己家烤火,跑到这边来做什么?

    李心兰和安幼楠连忙抄近路小跑着赶过去。

    一堆人果然是朝李心兰家里走。

    安老太一手扶着安良材,一手打着手电筒照亮,脚步急匆匆的,嘴巴也一刻不停:

    “老娘就是出去走了几天亲戚,家里就被你们闹出这么多事!

    那个扫把星生是我们安家的人,死就是我们安家的鬼,谁让你们把她送人的?”

    张银桂跟在后面缩着脖子:“妈,我们这不是不知道还有这么回事儿嘛……”

    “你给我闭嘴!”安老太中气十足地喝骂了一声,“早跟你说过了,打个几下十几下的给扫把星一个教训就行了,谁让你下那么重的手往死里打的?

    每次都不听,每次都不听,这下好了,打死了她,家里一摊子事谁来做?”

    张银桂不敢开口了,悄悄拿手指头捅了捅安向红的腰。

    一直闷头走路的安向红有些不情不愿地开了口:“妈,你也别骂了,良材娘这不是都做着嘛……”

    “她做?呸!”安老太一口浓痰吐了出来,“你看看她做得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