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幼楠说要拿头花去市里问问行情,李心兰真没想到她竟然卖掉了,一时又惊又喜:“我总共就做了二十几朵头花吧?”

    “对,23朵,一朵一块钱,我在d市小商品市场找了家档口全帮你批发出去了,所以这里就是923块钱没错啦。”

    一朵一块钱?

    李心兰被这个价格吓了一跳,布条子是魏敏送过来的,不要钱的,头花的样式是她和小楠商量了,然后捏出各种花儿来缝好的,居然能卖到一朵一块钱?

    “母鸡下它半个月的蛋,攒起来才能卖到一块钱,我就拿几根布条子随便攒一分钟缝上几针,这就能挣到一块钱了?”李心兰简直不敢相信,“小楠,这头花真的这么好卖?”

    安幼楠喷笑:“妈,有你这么拿自己跟母鸡比的吗?母鸡下蛋那是原始农产品,你做头花可是创造价值产品,还有我们的设计在里头,这能一样吗?

    那家老板还说了,下次让我再给她带些货过去,跟这种一样质量的,有多少她要多少,比这个更好的,她可以加价!

    我估摸着,现在一块两块钱在我们乡里是大钱,在市里那些女孩子眼里根本就不当一回事,女孩子嘛,当然是怎么爱漂亮爱打扮怎么来。

    我在小商品市场里也逛了几圈了,我们做的这种头花,她们那里都还没有卖的呢,档口老板那儿绝对好销。”

    被安幼楠这么一说,李心兰也笑了:“没想这小玩意儿真能挣钱,回头我就让你魏婶多买点漂亮布条子回来。”

    安幼楠想了想,又给她出了一个主意:“妈,你这两天和魏婶可以在我们这条街上捉摸捉摸,看看有哪家姑娘或者媳妇勤快又手巧的,可以把做头花的活计包出去给她做,我们出材料,给她付手工费,按件计钱。”

    这样一来,等开了门面,就可以让李心兰不用总挂着这事儿挣钱,做完了衣服,还可以适当休息休息了。

    “这个属于雇人了吧,能行吗?”李心兰听着有些意动,又怕会不会违反政策。

    毕竟,她现在当着个体户都被赵红梅够鄙视的了,个体户还雇人,那不得跟以前说的资本家差不多了?不会犯什么错误吧?

    安幼楠没觉得有什么不行:“那火柴厂不也是在外面找人糊火柴盒吗,跟我们这个有什么区别?妈,这都什么年代了,上面说要改革开放都说了好几年了呢。”

    李心兰一想,觉得也是:“我们才过来,跟街坊邻居还不熟悉,这事儿明天也得让你魏婶帮着琢磨人选才好。”

    虽然说了到时候要请人,一想到一朵头花去市里就能卖一块钱,李心兰就忍不住了,拿起布条子连着缝了几十条花,又按安幼楠的指点,在不同的花朵上缀上不同的配饰,等做出来一看,简直是鸟枪换炮,一桌子的晶晶闪闪夺人眼球。

    “真漂亮!”李心兰摸摸这个,捏捏那个,几乎要怀疑这些并不是自己做的了。

    还是安幼楠瞧着时间不早了,赶紧把这些头花都放进了篮子里搁好:“妈,睡觉睡觉,再不睡觉,我们明天就起不来了。”

    李心兰还有些意犹未足,想想门面没修好之前,母女俩个还是得靠着茶叶蛋谋生,这才端着脸盆去厨房里打水了。

    安幼楠长长伸了个懒腰,飞快洗漱完了正打算上床,隔壁突然响起了一阵鸡飞狗跳的动静,赵红梅尖利的嗓子打破了深夜的宁静:“抓贼啊,快来人,抓贼!”

    她家就在自家隔壁,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安幼楠赶紧重新穿好了衣服走出了房间,找了根木棍子握在了手里。

    李心兰也趿着鞋跑了出来,随手抄起了一把扫把,大声帮着喊叫起来:“抓贼!来人啊,屈家进贼了!”

    同住一条街上就是这样,一般谁家有点什么事,街坊邻居都首尾呼应着帮忙,真正诠释了什么叫做“团结才是力量”。

    赵红梅另外一边隔壁的邻居也大声喊:“丢了什么了?贼呢?贼往哪儿去了?”

    赵红梅大声答了一句:“瞧着翻过墙往东边走的!”

    李家正是赵红梅家的东边。

    故意折腾人?

    贼跑进自己家了?

    李心兰一阵着急,赶紧把安幼楠护到了自己身后。

    她家可不像赵红梅家,还有个男人在家里撑梁顶柱,她家里就她和小楠两个女的,要是进了贼——

    “李姨,小楠,你们别怕!我马上过来!”何东扬搭着梯子直接从墙头爬了过来,拿了根铁杆的晒衣叉子在手里。

    魏敏也打着手电筒爬了过来:“去后院看看!”

    如果进了前面的房间,李心兰和安幼楠肯定听得到动静,只有后院那里,不一定能听到什么。

    而且后院搭的有个鸡棚子,还放得有些杂物,如果贼翻了进来,最有可能就是往这些地方先藏着。

    四个人如临大敌地把后院每个角落都搜了好几遍,连鸡都被惊得不安地咯咯叫,硬是没有找到人。

    何东扬又把前面的房子也搜了一遍,这才放了心:“没有,估计是早跑了。”

    安幼楠这时也回过神了:“我家后墙上没有被翻爬的痕迹,贼应该没有爬进我家里来。”

    魏敏愣了愣,脸色不好地低骂了一句:“看来赵红梅是故意折腾人的!”

    赵红梅确实是故意的。

    她今天晚饭有些吃多了,肚子胀气,一时睡不着,又舍不得费电,黑灯瞎火地正在客厅里走动消食,一听到动静,看到个黑影子刚翻过墙头的时候就喊叫起来了。

    那人吃了一吓,一脚踩到鸡笼上面一蹬,立即从后墙又翻了回去,再一听到这街上人家这么闹腾,早一溜烟儿地跑没了影了。

    赵红梅却偏答了一句贼往东边儿去了。

    遇上这种缺德邻居,非要做些损人不利己的事情,李心兰一家子还能怎么样?真找她对质,她一句天黑眼花,就能堵得人没话说。

    李心兰叹了一口气:“算了,家里没进贼就好了,敏姐,东扬,今天晚上还真麻烦你们了,都赶紧回去睡了吧,不然明天敏姐上班没精神了。”

    第二天两家人起床都是无精打采的,等到李心兰和安幼楠傍晚回来的时候,才到街头,开小卖部的徐家就逮着她们说开了:

    “昨天赵红梅是不是说看到贼往你们家去了?一条街上的邻居,这不是故意折腾人嘛!

    你们是不知道,一大早的她就跑到后面工地去了,跟工地的人大吵了一架,说是晚上那贼翻过后墙跑了,肯定就是工地上的人,揪着工地要赔偿呢……”

    果然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