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明珠心里想着事,把教案“啪”地扔到桌子上,刚拿过大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猛然就意识到了不对。

    如果是大桥村的事,难道王炎和安幼楠不应该是直接去找冯少全吗,过来找禹向前有什么用?

    禹向前就是认定那事是她做的,又能把她怎么滴?顶多口头上批评一两句就是了。

    就安幼楠睚眦必报的性子,能这么轻轻放下了?

    孟明珠脑子转了转,起身走到禹向前桌子前想找找有什么线索。

    外面恰好起了风,因为窗户没关,把禹向前桌上那一沓高高摞起的报名表最上面那几页吹得不时翻起来。

    孟明珠连忙伸手按住,正想找个东西来压一压,目光在指缝间猛然凝住,最上面的那一份预考报名表,考生姓名俨然是——

    安幼楠!

    安幼楠?!

    这怎么可能?

    她不是才读高一嘛,怎么就能参加预考了?

    而且,就算安幼楠现在能参加预考,她可是才到大桥村韩村长那里吹过风的,韩村长能给安幼楠出政审证明?

    说不定安幼楠的政审证明是伪造的?

    想到这一点,孟明珠心头暗喜,急忙抓起那份报名表翻了起来。

    政审证明写得工工整整,大红章戳盖得正正规规,只是落款和章戳上赫然是“清河街道居委会”!

    清河街道居委会?

    安幼楠是住在清河街,可是她户口还是在大桥村,清河街道居委会有什么资格给她出这份政审证明!

    这是欺骗组织!这是政治问题!

    这下,总算让她抓住安幼楠的错处了!

    孟明珠脸上浮出一层喜色,又仔细翻了翻其他的附件资料,手猛然一抖,“嘶啦”一声差点把手里那份资料撕成两半。

    前面还有一份手写的户口证明,上面明明白白写着两行字:

    兹证明,我辖区居民安幼楠同志户籍所在地为永吉县清河街道。

    落款的日期就是今天,还盖上了清河街道派出所的大红公章。

    居民!

    安幼楠什么时候成了城里户口的居民?

    孟明珠只一转念就想明白了。

    安幼楠想参加预考,想提前高考,肯定是要回村去打政审证明,韩村长听了她这边的话,不肯给安幼楠出这个证明,安幼楠竟然就绕过了韩村长,把户口给迁到城里来,找街道居委会出这个证明了!

    孟明珠下意识地捂了捂胸口,觉得自己心口被气得好痛。

    她截了安幼楠一条土路,安幼楠却跳过了那条土路,直接跑到了大路上。

    什么时候,办个“农转非”的户口,跟在菜市场买白菜萝卜一样容易了?

    今天吃肉!

    孟明珠死死盯着手上那几页纸,一张脸因为愤恨变得有些扭曲。

    安幼楠一旦参加预考,孟明珠觉得,以对方的成绩,很有可能会通过。

    那也就意味着,两个月后,安幼楠就能参加高考!

    这死丫头邪性,在学习上面确实有太厉害,万一她考上了大学——

    一想到安幼楠考上大学后功成志满的样子,哪怕她不会特意到自己面前来趾高气扬,孟明珠都觉得心里像有一条吐着毒液的眼镜王蛇一样,让她的神经都收缩得痛起来。

    “哐当——”

    突然传来的声音吓了孟明珠一跳,让她下意识地把手里那份报名资料团成了一团,才发现只是风吹动窗页磕到窗框上。

    孟明珠吁了一口气,看着手里揉成一团、皱皱巴巴的那份报名资料,狠狠一咬牙。

    与其两个月后看安幼楠得意,不如现在一不做、二不休!

    孟明珠飞快将那份报名资料折成小小一叠往裤兜里一揣,翻了翻桌上那份预考报名汇总表,很快就在最后一页最后一行找到了安幼楠的信息。

    取过桌上那支钢笔,直接把最后那行划掉,又把汇总表整理回原样,压下强烈的心跳,起身坐回自己的办公桌边,抓起班上今天下午模拟考的一叠试卷,装模作样地批改起来。

    没过两分钟,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又有几位老师陆续下课回来,彼此招呼了一声,有的批改试卷,有的整理押的例题。

    禹向前也很快拿着个干净的大编织袋回来了。

    孟明珠见他拿袋子是打算装那一大摞报名材料,连忙起身走了过来:“禹老师,我们来帮你吧。”

    立即又上来两个老师,帮禹向前撑口袋地撑口袋,和孟明珠放资料地放资料,末了,孟明珠又手快地把那份报名汇总表放到了最上面一层:

    “汇总表也一起放着吧,免得零零散散弄哪儿丢了就不好了。”

    禹向前笑着把编织袋的拉链拉好:“还是你们女同志心细。”抬头跟另外一位男老师招呼了一声,“李老师,明天一早又要麻烦你跑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