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成功手脚也是个麻利的,很快就炒好了剩下的菜,几个人又等了一阵,才等到了下班回家的魏敏。

    魏敏一脸的疲惫,见家里有客,赶紧振了振精神:“高……成功过来了啊,你们该先吃的,不用等我。”

    她本来想叫“高厂长”,想到高成功已经辞职了,硬生生又换成了他的名字。

    李心兰和安幼楠现在住在何家,魏敏也是主人家的,哪能不等主人家回来就先吃呢?

    李心兰一眼就看到了魏敏脸色有些不好,笑着唤了她一声:“敏姐,我给你打盆温水,你先洗把脸吧。”

    魏敏应了一声,跟着李心兰进了厨房,就听到她轻声问了句:“敏姐,是不是今天出了什么事?”

    魏敏叹了一口气,跟李心兰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瞒的:“厂里出的一批货被退了,厂长开会骂了半下午。

    几个生产车间的普通工人扣半个月工资,小组长和车间主任扣一个月工资。”

    魏敏就是车间小组长,她现在还有和李心兰合伙这边的收入,扣了一个月工资是小事,关键是——

    “可是厂里的设备都是二十多年前的设备,现在早就落后了,这些设备做出来的面料,哪有外面那些厂里进的新设备生产的好?

    现在退一批货回来就扣工资,因为不扣也确实发不了工资了,这个月算是扣了,下个月又怎么办?”

    厂里倒是想上几台新纺机,可是这些纺机都是成套的,从清棉、梳棉、并条、粗纱、细纱到染色,要换就要一套。

    纺织面料的门幅不同,纺机就不同,短纤维、长纤维或者是混纺材料不同,就要换相应的纱锭。

    县针织厂现在哪里还有资金去引进这些新设备?

    越没钱换设备,生产出来的面料越卖不出去。

    就是李心兰这里,原来做头花还让魏敏买她们厂里的碎布头回来,现在她已经看不上那些布头了,都是用从市里小商品批发市场批回来的面料来做。

    这样做出来的头花,花色更新巧,花型更挺拔饱满,缀上珠片之类的,那叫一个精美,就是批发价往上涨了点,那边批发商也乐意。

    李心兰做着生意,自然通里头的事,听到魏敏这么说,也发愁叹了一声:

    “要是隔三岔五地这么扣,大家哪里还有心思上班?

    工资发不出来,到时候生产出来的面料更加不好了……这个不就是小楠说的那个恶性循环?”

    魏敏拿热水洗了脸上的油汗,这才觉得清爽了很多,拧干了帕子挂到洗脸架上:

    “现在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怎么说我们厂也是国家开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正儿八经招工进来的,总不能关了吧?”

    安幼楠提着箪箩过来打饭,听到魏敏最后一句,笑着接了话:

    “怎么不能关?再是国家开的,经营不下去了,越往后越亏损,肯定就得倒闭。”

    李心兰脸色微变,连忙喝住了安幼楠:“小楠,这事儿在你魏婶面前说说就算了,在外面你可不能乱说。”

    魏敏知道安幼楠是个有主意的,摆了摆手止住了李心兰:“小楠,你见识多,你给婶婶出个主意。像我们厂这样的,是不是以后真的会倒闭?”

    当年搞工业,各地不管实际情况怎么样,都大建工厂,实在建不了钢厂,什么制药厂、针织厂、纺织厂、内衣厂也都一呼啦地建起来。

    后来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倒得最快的就是这些厂子。

    以后的路怎么走?

    魏敏诚心问,安幼楠就直接掰着手指头给她分析:“我们县里的针织厂,原料是不是从本地就能收到?

    交通是不是便利,车皮或者是货车能及时发货出去,运费还能便宜?”

    魏敏愣了愣,缓缓摇了摇头,永吉县并不是棉花产区,针织厂的原料要从外面运进来,生产出成品后,还要再运出去。

    光是这一样,成本就比那些棉产区要贵上一层,更别说县里还不是什么交通枢纽,做什么都要到市里去转车,交通方面并不便利。

    安幼楠两手一摊:“除非有资金注入,能引进最先进的设备,在质量上把别的厂子比下去。

    不然的话,什么优势都没有,价格还降不下来,不淘汰这厂子还淘汰谁?”

    魏敏脑子也会想些事,不然她也当不了小组长。

    仔细想想安幼楠的话,觉得确实说得对,可是在厂里做了一二十年了,一想到有一天厂子居然会倒闭,她的心里就说不出得难受:

    “小楠,你觉得……如果厂子倒闭了,国家会怎么安排我们?”

    怎么安排?

    听说当年春节联欢晚会上,一首《从头再来》让无数下岗工人摔了手里的碗,吃不下年夜饭。

    几十年后,一些收费站撤站,也有收费员哭着说她做了十多年了,除了收费别的什么也不会做,以后可怎么办……

    人无无虑,必有近忧!

    安幼楠叹了一口气:“真出现这种情况,不会是县针织厂一个厂子的事,全国很多地方很多厂子,都跟针织厂的情况相似。

    以后工资发不出来,这么多人没事做,又没有别的技能,魏婶婶,你觉得全靠着国家安排,能安排得过来吗?”

    魏敏心口紧了紧。

    她不是那种只知道胡搅蛮缠的,什么青春都奉献了,就必须闹着要一个安排。

    要是厂子倒闭了,工资发不了了,她与其坐在家里天天怨天尤人,还不如——

    魏敏不

    安幼楠笑笑:“高叔才从羊城那边来,那边什么消息都灵通些,一会儿魏婶可以问问高叔外面是个什么情形,心里多少也有些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