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丁点的事,可以夸大成十二分,甚至把白的都说成黑的。

    童大妮这话一说出来,白蜡树下一片惊呼声四起。

    “天呐,居然搞成了这个样子?”

    “一个黄花大闺女儿,这可怎么受得了哟!”

    “我以前就说嘛,我们乡下人种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就不错了,非要赶着进城,瞧吧,进城了又得了什么好果子吃!”

    “李寡妇这可真是害死人了哟,当初见她收养安幼楠,还以为这是个心好的,结果自己在外面招三惹四的,还把养的这闺女儿也一起害了……”

    廖大夫急得不得了,偏偏她只有一张嘴,在这里纳凉的却有几十张嘴。

    以前还羡慕人家进了城过了好日子,眨眼间看人家招了难了,心里那叫一个兴奋的,这个说那个谈的,生生就把李心兰和安幼楠娘儿俩给说到了泥地里。

    恨人有,笑人无,世间百态,常情如此。

    廖大夫三番两次为李心兰和安幼楠辩解的话被人打断,气得直跺脚,干脆把自己的马扎提了起来:

    “心兰怎么说也是在村里住了这么久,向来与人为善的,小楠那丫头也是个好孩子,都是一个村的,你们竟然这么落井下石——”

    童大妮第一个就不乐意了:“哟,廖大夫,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呢?我们哪里就落什么井,下什么石了?

    不就是她们出了事,大家在这里议论一下嘛,闲着说几句嘴,难不成还能说死人?”

    “就是就是……”

    廖大夫气怒地转身走了。

    童大妮等她走远了,在背后轻嗤了一声。

    村里其他人给廖文琴点面子,还真惯得她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了。

    她可不缺那点钱,家里真有个三病两痛的,才不会去卫生站呢,直接就上镇医院去了,凭什么她要听廖文琴的?

    她才是大桥村女人里头排第一号的人物,廖文琴一个赤脚医生出身的乡下大夫,又算个什么东西!

    难道不应该过去讨个说法?

    童大妮气走了廖大夫,转眼看到张银桂还在笑嘻嘻地跟人高声谈论着安幼楠的事,眼珠子一转就走上前:

    “良材娘,你家小云不也是在县城读书吗?这高考都考过了,她还没回来?”

    安小云可不傻,之前在家里不做事,一则有安幼楠被她踩在脚下当了替死鬼,二则打的就是要考大学的牌子。

    现在安幼楠早就不在这个家了,高考又考完了,她要是回了家,那还不得做家事?

    就算不去田地里干活儿,打猪草煮猪食喂猪,还有喂鸡喂鸭,打扫庭院猪圈,洗衣做饭什么的,哪一样都不是什么轻省活。

    大热的天,安小云可不想自己被晒成个黑炭头,还把脸和手都弄粗糙了。

    她还打算进大学的时候在同学们眼中留下一个好形象呢,所以虽然收拾行李离了校,却跟家里来了电话。

    说是这次考得不错,很有可能能上大学,要跟着同学一起去外面打工,给自己挣读大学的学费,多减轻点家里的负担。

    安向红和张银桂哪里知道现在的大学学费根本就不需要多少,而且考上了每个月还会发生活补助。

    两人想到家里既能出一个大学生,又能不花费家里的存款,两口子自然是巴不得。

    听到童大妮提起,张银桂略带矜持地应了一声:“小云这孩子觉得这次把握很大,所以去外面打工挣学费去了。这孩子一向就争气……”

    童大妮可不是想听张银桂说这些的,引出这个话头子,主要是想说另外一件事:

    “说起来,安幼楠那丫头不也是你肚子里爬出来的?都养那么大了,眼看着就要嫁人了,就那么白白被李寡妇带走了。

    李寡妇当初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在城里也做起了生意,我还真以为安幼楠这丫头跟着她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呢。

    结果呢,把人带到城里去,自己没个正形招惹了这些事,还给安幼楠这丫头给害了。

    我说良材娘,你这好好一个闺女,在家里虽说挨点打骂,可那也是清清白白好人家的闺女。

    说句不好听的,你当初多留她在家里这么大半年,这会儿都能收份彩礼,好好地把闺女给嫁出去。

    现在经了这么一遭哟……十里八乡都出名了,哪里还会有人要这么个破鞋哦……”

    张银桂听着童大妮的话,先是撇嘴,撇着撇着,这嘴就紧紧闭上了。

    是啊,当初怎么就晕了头呢?

    明明再养个大半年的,那扫把星就十六岁进十七岁了,也可以说人家了。

    扫把星瘦是瘦了点,脸盘子看着也不赖,怎么也能要一笔不错的彩礼给发嫁出去。

    现在呢?

    李寡妇一分钱不花白捡了个女儿去,要是好好养着,她还说不出什么,可现在不还愣给糟蹋了吗?

    她当初就是再打孩子,也就是点皮肉伤而已,再怎么样,也不会搞到这个程度啊!

    一个黄花大闺女被糟蹋了,那不是一辈子都毁了?她这个亲娘,这个时候不出面还什么时候出面?

    一想通这里面的关节,张银桂之前那一肚子幸灾乐祸就全抛到一边去了,急急忙忙找了个借口,提着小马扎就往家里跑了。

    童大妮注视着她的背影,嘴角泛起一抹冷笑。

    李寡妇和安幼楠那个死丫头,要是你们早答应跟福生的亲事,这不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