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爹,家里入不敷出,这二两银子您好生收着,给小弟买些骨头炖了补身子,小弟这个年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合该多喝些补汤好生养着。”苏然说罢,视线看向祝枫,盈盈浅笑:“小弟,把木簪给姐姐簪上。”

    祝枫闻言,紧张的神情瞬间化为笑容,原本还怕姐姐嫌弃,现在姐姐让他簪上,她肯定是喜欢的。

    “好。”祝枫上前两步,郑重把梅花木簪插在银簪旁边:“姐姐真好看。”

    苏然笑了。

    祝源皱眉,把荷包塞进苏然的怀里:“这银子你拿着就是,家里的事情有爹爹,你放心出嫁,不必牵挂家中。”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祝源在家吗?”一道粗喘的男音在院子里喊。

    祝源皱眉,这人是谁,没听过他的声音:“在,这就出来。”

    苏然听闻,心里暗道,来了。

    祝源大步出去,祝枫是个活泼性子,也跟着出去看热闹。

    祝源走到门口,见来人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腰上还系了一根红绳,应该是男方那边的人。走到屋檐下,问道:“你是男方那边的人?”

    那人点头,脸色不是很好:“我是新郎的发小,我受人所托特地过来告诉你们一声,今日新郎不来接亲了……”

    祝源脸色大变,不等那人说完,立即追问:“新郎为何不来接亲?双方的亲事已经板上钉钉,为何无缘无故反悔,这是何道理?”

    祝源的声音很大,屋子里的祝母也听到了,连忙焦急出来查看究竟。

    那人冷哼一声,看祝家众人就像是看瘟神:“我兄弟今日高高兴兴前来接亲,走至半路突然身体不适昏迷,如今已送到镇上医馆,哪里还有功夫前来接亲。”说罢,那人转身快步离开,好似身后有人在追他似的。

    祝母顿时哭出声来:“这到底是怎么了嘛,我苦命的涟漪啊。”

    祝源脸色铁青,心里也不好受:“先进去看看女儿,别让她想不开。”

    祝枫脸上的笑容淡下去,只剩下一脸担忧,第一个跑进新房。

    “好,先看看涟漪,别让她做傻事。”祝母擦了擦眼泪,抬步进屋。

    喜婆在新房里尴尬不已,本来今天是一件喜事,结果又变成了晦气事,她也想离开了。这祝涟漪真是邪乎,天生的克夫命,已经出嫁了五回,从富家公子到鳏夫,没有一个不被克的,八字太硬了。

    苏然看出喜婆想走,从荷包里拿了五十文铜钱给她,打发她离开。

    祝枫蹬蹬蹬跑进来,站到苏然跟前:“姐姐,没关系,以后我养你,咱们大不了不嫁就是。”

    苏然见小不点的安慰,哭笑不得,不过心里暖暖的。

    祝母祝父走进来,祝父一脸严肃,祝母泪如雨下。

    祝母快速走到苏然跟前,握着她的手:“涟漪,别难过,大不了咱们再找合心意的女婿,娘就不信我儿花容月貌,会找不到如意郎君。”

    祝父附和:“你娘说的是,你要是不想嫁,留在家里也无妨,爹爹养你一辈子。”

    苏然心头感动,有这样好的父母和弟弟,真的是一种幸福。

    “爹,娘,小弟,你们放心吧,我没事的。这种事情已经经历五次了,我心里早有准备。也许老天就是不想让我嫁人,想让我留下来好好孝顺二老,给二老养老,承欢膝下。”苏然笑着,从她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伤心迹象。

    确实,原主已经嫁了五次,她今年十八岁,从十五岁开始,她就定了人家。那时候祝家还是省城里有名的富户,定的也是省城的富家大少爷。只是两人在成婚前夕,大少爷突然病倒,怎么也不见好转,后来去算命得知,原主命里克夫,两家亲事告吹。

    之后祝家开始败落,原主又定了一个县城少爷,但又是在成婚前夕,县城少爷应酬时喝酒过多,回去之后浑身起满红疹,养了几个月不见好转,最后去算命,原主命硬克夫,两家协商退亲,半月之后,县城少爷离奇痊愈。

    原主十六岁十七岁又接连定了两户人家,祝家虽然败落厉害,从县城搬到了镇上,但原主美貌,依旧有不少好人家的公子愿意求娶。但每次求娶前夕,都会被各种不适退婚。

    第四任更是在成婚前夕突然猝死。

    原主克夫的名声远近闻名,几乎只要是好人家的儿郎,都不敢摘这朵带毒的玫瑰。

    之后一年,祝家败落更严重,直接从镇上搬到了村里,又有一鳏夫见了原主一面之后,有意迎娶。

    鳏夫还有一个女儿,尚不足三岁,家里生活拮据,是一个差的不能再差的人家,就连一般的贫家女都不会轻易嫁进去,但祝家没办法,原主克夫名声远近闻名,哪怕是鳏夫那样的人家,也没法挑剔,只能忍痛答应。

    两家敲定婚事之后,下聘等一系列流程顺利进行,鳏夫没有出现任何意外。

    祝家以为鳏夫命硬,这次肯定能把祝涟漪嫁出去,但今日成婚在即,新郎还是出了事。

    只有苏然知道,这是宋叶寒对原主的报复。

    宋叶寒是原主指腹为婚的未婚夫,当时祝家和宋家都是松阳城首屈一指的富户,宋家更是首富,生意遍布全国,巨富之家。

    宋叶寒和原主从小青梅竹马,关系极好,两人都是顶顶好的神仙人物,走在一起天造地设,珠联璧合,他们两人的关系也很好,宋叶寒从小疼爱原主,对她可谓是宠的费尽心思,恨不能把天底下最好的东西捧在她手上。

    两人本是众人羡慕的一对儿,但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福祸,宋家巨富被朝中大奸相秦相隐盯上,安了一个大罪名头,杀光了宋家一百多口人,吞了宋家家产。

    宋叶寒在那一场灭门惨案中存活下来,他无处可依,只好找到心爱之人,以求收留,但原主根本不敢收留他,给了银钱让他离开。

    宋叶寒心中寒冷,男儿有尊严,没有要银钱,转身离去。只是他无处可去,只能终日躲藏在祝府附近,以求苟命。那日他看到原主和富家少爷你来我往,互通情意,心中巨怒,宋府出事不到一月,她便另结新欢,莫非宋府出事之前就已经背着他暗地往来?宋叶寒怒火交加,思来想去找上原主,原主心虚,直接把宋叶寒打了出去。

    宋叶寒被祝府家丁打断双腿,丢出府门,后被官府衙差追捕,九死一生。

    祝枫笑嘻嘻拉着苏然的手:“以后每天都能见到姐姐,真好。”

    苏然笑了笑,心里沉重不已。祝枫的愿望只能想想,因为再过半个月,鳏夫退亲,按照上辈子的轨迹,原主会被秦相隐的人接走,强制纳为小妾。

    这也是宋叶寒对她报复的开始。

    秦相隐深得当今皇帝爱重,乃权倾朝野的大奸相,不知道私下里吞了多少民脂民膏,他虽富的流油,但膝下却无一子。

    秦相隐今年五十有四,年轻时也有过几子,但都因为各种原因没了,坊间都在传闻他作恶太多,遭了报应。这几年他广纳小妾,就是为了生出儿子继承诺大家产,但数百个小妾纳进去,就是不见小妾有孕。

    宋叶寒彼时已经是秦相隐跟前的心腹大管家,权利极大,宋叶寒为了报复原主,在秦相隐面前称原主命硬克夫,而秦相隐连娶几任继室都离奇死亡,两个命硬之人在一起,很可能会怀上孩子。秦相隐听了宋叶寒的话,死马当作活马医,立刻派人强纳了原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