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就叫一下,这不是好玩吗?”

    江淮官话在小地方十里不同音,语速一快,不懂的人还以为在说哪门子外语。

    周择的笑容僵了一瞬,然后接着扬起嘴角,佯装什么都没听懂。

    时间一直稀稀朗朗地拖到傍晚,快放学的时候,外面忽然下起了雨,雨水冲刷着学校的每一寸建筑与土地,也浇灭了学生们蠢蠢欲动的心。

    “大家伙们,别睡了,下课。”

    教政治的老头将书一合,端着慈眉善目的脸叫醒了酣睡了半节课的学生们。

    其中睡得最香的一位,也就是周择隔壁这位。

    闻嘉朗从手臂里抬起头来,脑门上跟中了邪似的多了几道横七竖八的红印子,他一边抹着哈喇子一边望着窗外的雨。

    过了半晌,他终于咂摸了一下嘴:“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大的雨?”

    这时周择正在收拾书包,准备走人了。

    闻嘉朗抓着徐多智问:“卷毛,你带伞了没?”

    徐多智也抓着头发不知道怎么办:“带个屁,我再睡会儿,估计我爸妈七八点能想起来给我送把伞。”

    别说他了,班上带伞的不超过两位数,还都是女生。

    闻嘉朗快愁死了:“那不行,我等会儿还有个局,我这鞋新买的,不能泡水。”

    “你怎么那么多事儿?”徐多智被他缠得烦了,“人周择不是有伞吗?你让他送你去打个车。”

    忽然被点了名的周择抓着背包,站起来的动作就这么定住了。在背后,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他手里的伞。

    周择回过头,闻嘉朗已经火速站了起来:“兄弟,帮个忙…!”

    他本是有点不大乐意的,但还是爽快答应了。

    “走吧!”闻嘉朗光鲜亮丽地走到他前面,他又补了一次发胶,空气中仍弥漫着那股味道。

    “……下雨了,我没伞,得晚点儿到。”闻嘉朗抓着电话和周择挤在一把伞下。

    站在校门口的第十五分钟,仍没有一辆车停下,学校在老街区,门口的路,两辆车一排都嫌窄,更别说下雨的时候,校门口全是家长的情况下。打车软件就跟摆设似的,估摸着他们能打到车的几率也不过百分之一。

    在等车时,闻嘉朗又接到了一通电话:“你们等会儿呗?啥……孟女神到了?怎么这么快我靠……行行行,你们先开,我马上就来!”

    周择和他站在一起,雨水被风吹得到处乱飞,即便是站在屋檐下也没有好到哪儿去。闻嘉朗自从接了通电话后就开始着急起来,不停地翻着自己的通讯录,最后在划到裴也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喂,裴哥!”

    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闻嘉朗的语气一下子急了起来。

    “你来接一下我吧,我真的有急事……这样,五百,微信转你……”

    果然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周择不自在地别开头。

    电话挂了没多久,终于有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了下来,车窗摇下来,正是刚收了钱的裴也。

    周择穿过雨帘望向他——和上一次相比,似乎憔悴了很多,眼下有一片浓重的青灰。

    闻嘉朗刚招了招手,裴也就又把窗户摇了上去。

    “?”

    很快,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裴也:自己过来,我没伞。

    闻嘉朗回了个“无语”的表情包,然后把手机拿给周择看:“麻烦你了!”

    “没关系。”周择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已经坦然接受了要被麻烦的事实。

    给闻嘉朗送上车时,裴也破天荒地多看了他一眼。

    周择冲他笑了笑,正想着是不是要出于礼貌打个招呼的时候,下一秒,车门就嘭的在他面前关上,并溅了他一手水。

    ……好没礼貌啊。

    周择迅速调整心情,淌着积水,去文具店接了自己的全部家当——一个二十六寸的行李箱,他东西不多,打算有需要的生活用品就在学校对面的超市买。

    按照吴广指的楼,周择很快就找到了所谓的宿管。

    寝室的入口在学校小卖铺的隔壁,穿过一个灰重的楼梯间,就能看到一扇半敞着的门,旁边的墙上贴着几个大字:男生寝室,女生止步。

    正巧,这时里面走出来一个带着毛线帽的大爷。

    大爷的普通话有很浓的地方口音:“学生?”

    周择点点头:“请问105在哪?”

    大爷说:“新来的是吧?填一下表,付十块钱押金,这是你的钥匙,支付宝微信都在墙上。”

    周择摸了摸口袋,拿了张一百的现金。

    大爷觑着他,半天才说:“没零钱,找不开,而且咱们这儿也不收现钱。”

    周择拿出自己惨不忍睹的手机给他看,虽然雪花纹的屏幕还能划拉,但后置摄像头已经全黑下岗了,他打算明天去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