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对不起。”周择没注意自己的手里还夹着烟,一个不小心半截烟灰就落了下去。

    “啧……”那人不太高兴地伸手接过瓶子。

    周择缩回手,懊恼地把烟掐了。

    没一会儿,隔壁又敲了两下挡板。

    “哥们……你给错了,这是洗头的。”对方的声音里带着无奈。

    周择又手忙脚乱地给他换过来。

    洗个澡都能洗得这么兵荒马乱,他都有点佩服自己了。

    回寝室时,李赫飞和郭超早已结束了游戏时间,正半躺在各自的床上,不过还没等周择庆幸寝室终于能安静一会儿的时候,他首先意识到房间里的气氛不大对。

    他扫了一圈,果然看到丁一保在冲他挤眉弄眼,而他的床上乱成一团。

    “怎么了?”

    “超哥和飞哥丢了一条烟……怎么,你抽烟去了吗?”

    丁一保鼻子灵得跟狗一样,虽然洗了澡,但周择一说话他就闻到了味儿。

    周择默然,在两个黑着脸的人中间走过。

    郭超说道:“诶,新来的。”

    周择看他:“怎么了?”

    郭超一上来就勾肩搭背:“不好意思,我们也不是故意找茬,就是怕你拿错了……”

    周择皱着眉躲开他的收:“没烟的话……我可以帮你们点个外卖。”

    李赫飞直接上去摸了他口袋:“那多不好意思,你这兜里不是有么?先借我,谢……”

    他刚抖出两根烟,手上忽的一空。

    烟被周择夺了回去。

    “……”

    郭超把手里的饮料瓶砸了过去——人没砸到,给扔墙上去了,“咚”的一声,砸掉了一片墙皮。

    “你什么意思啊?叫板啊?”

    周择手一紧,他下意识抢过来,倒忘了想后果。

    宿管刘大爷是个耳背的,郭超一点都不担心会被听到动静。

    周择就站在床边,手里还抓着烟,水瓶砸过来的时候他没闪没躲,连眼睛都没眨一下——看来融洽的宿舍生活注定是遥不可及的了。

    嘭——

    宿舍门被人踹了一脚。

    “吵你妈。”门外的人骂了一句。

    郭超本来想直接对线,不过等他从窗户看清那人的脸时,便噤了声。

    六班的裴也。

    “……”

    周择也看到了他,和下午不一样,对方现在换了身宽大的黑色卫衣,头发丝儿还有些湿润和凌乱,像刚从被窝里爬起来,脸颊和眼眶都浮着不自然的红。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隔壁寝室的小尾巴,似乎是听到动静好奇出来看的。

    “要打出来打。”裴也直接威胁。

    “这是我们宿舍的事……”李赫飞不想和他有矛盾。

    就在这时,刘老头不知道从哪儿钻了出来,扯着嗓子喊:“你们不要吵了,回寝室去,要熄灯了!”

    两秒过后,啪,灯一黑,世界清净。

    “你等着。”

    黑暗里,不知道是谁撂下了最后一句话。

    托裴也的福,周择度过了安静的第一夜,直到第二天上学,他们都没有再找麻烦。

    只不过他早上出门时,睡在下铺的李赫飞似乎坐起来看了他一眼。

    周择出门得早,五点多钟,天蒙蒙亮,偌大的校园空无一人,连保安养的小黄狗都没醒,正缩在堆着废纸箱的墙角,地面还有昨天留下的积水,走过的鞋尖会带起一圈又一圈涟漪。

    当他踩着冰冷坚硬的地面来到教室时,里面却意外的还坐着一个人。

    ——准确来说是趴着。

    六中的教室钥匙都放在教室门檐上,谁第一个来就是谁开门,反正每个教室都安了监控,也不担心安全问题。周择特意提前跟人打听了,却没想到他不是第一个来的。

    “啊……”周择脚步顿了一下,“来这么早?”

    趴在那儿的一团黑色不明物动了动,然后将毛茸茸地脑袋从环绕着臂弯里抬起。

    裴也睡眼惺忪地打了个哈欠,一副没精神的样子:“……你怎么来这么早?”

    ……不是我问你吗?

    周择噎了一下,还是回答了:“作业没写完。”

    裴也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还有人会和他讨论作业:“什么作业?”

    周择在自己的桌子前坐下,然后把书包里的一沓卷子拿出来:“语文有三篇阅读理解和课文背诵,数学有一套卷子,英语是习题册,政史地的作业都是预习和课后习题……”

    裴也表情愈来愈扭曲:“……什么东西?”

    周择扬了扬手里的卷子和书:“嗯……你这几天没来,可能没发你的卷子,不过习题册……”

    裴也哦了一声:“那没事了。”

    周择原以为这位爷的下一步就算不着急,也该找他要作业抄一抄之类的,没想到却是倒头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