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补给你的。”裴也伸出手,露出腕上的黑绳,“……不送不仗义。”

    周择紧紧抿着唇,忽然上前抱住了他。

    钟楼的钟声在准点时敲响,偏僻的街道空无一人。这时迎上一个不算温暖的拥抱,裴也却好似突然泄了气。

    他将头埋在周择的肩膀上。

    “……苏雅自杀了。”

    “她被男人骗去吸毒。”

    “我今天去看她差点没认出来……”

    “医生说她只有我了,让我好好照顾她,可我怎么办?”

    以前,苏雅是他的监护人;现在,他是苏雅的监护人。

    两人似是要折磨到死。

    周择用手掌一遍又一遍地安抚他的后背,然后说:“没事了,没事了,没事了。”

    他望不见路的尽头,只能不断地重复这些徒劳的话,好像只要说得足够多了,就真的会没事。

    这天夜里,裴也住进了周择的宿舍,因为没有多余的床垫,两人只能将就在一张窄小的床上,伸不开手脚,只能背对背侧躺着。

    大概是因为坐车太久太累的缘故,裴也躺下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带着一脸倦容。

    听着身边均匀的呼吸声,周择逐渐打消了吃药的念头——如果不是因为失眠影响到了他的日常生活,他不会吃这些药。

    但现在身边多了个人,明显比药好用。

    作者有话说:

    抱在一起,四舍五入等于亲了;躺在一张床上,四舍五入等于睡了!家人们,圆满了!

    第四十三章

    回平江以后,裴也发现,这里的情况比想象中的要糟糕得多。

    苏雅被责令签署社区戒毒协议,他作为唯一的监护人需要在家看着她,同时,医生诊断出她的心理已经出现了很严重问题,之后还得进行很长一段时间的心理治疗。

    本应该拘留十五天的处罚,因为住院不了了之,警察让裴也交了几千块的罚款便走了。

    打包的晚饭在来的路上不小心撒了,裴也提着脏兮兮的外卖回到病房外,一个人在长椅坐了一会儿。

    “怎么不进去?”

    没多久,周择拎着新买的晚饭走到他面前。

    “等你一起。”裴也回过神,把食物接过来,“你又翘课了?”

    这次回来以后,裴也才知道,以前那个三好学生周择,如今完美地继承了他的衣钵,成了六中最大的一颗毒瘤,人嫌狗憎的程度相比他是过犹不及。每天逃课摸鱼成了家常便饭,最可恨的是人家学习还一如既往的好。

    有学霸光环加成,严主任等一众教师也逐渐从恨铁不成钢变成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晚自习是数学考试,翘就翘了……你从上午到现在一直没吃,赶紧吃饭。”

    周择察觉到他语气不对,想应付揭过,但裴也固执得很。

    他不悦皱眉:“你昨天也逃了半天课。”

    周择一边把饭盒在公共长椅上罗列出来一边敷衍地嗯了两声。

    “你这是打算等到高考,给大家表演一个什么叫从最高分到最低分吗?”

    意识到裴也还要喋喋不休下去后,周择强硬地把筷子塞进他手里,然后一手托着饭盒:“行了裴大爷,还是快点吃饭吧!来,尝尝这个猪肝……”

    裴也被强迫着吃了两口菜,一肚子话就被堵了下去。

    可能这几天太累了,累到他的神经反应都慢了下来,一来二去竟成功被周择糊弄了过去。

    在外面吃完饭,周择跟着裴也进病房里呆了一会儿。

    他在角落的椅子上坐着,看裴也扶苏雅坐起来吃药,转头却又被她打掉了手里的水杯,床单洇了一大片水痕,隔壁床的病人不堪受扰地骂了两句,苏雅便哭了起来,裴也冷着脸,默默收拾着残局。

    一场闹剧。

    折腾到了九点多,苏雅终于累了,吃了药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裴也出去接了趟水回来,发现周择正站在苏雅的床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裴也倒了杯水放在床头:“怎么了?”

    周择这时已经慢腾腾地坐回椅子上了:“我在想她对你好的时候是什么样的。”

    裴也沉默了片刻,像在回忆,但并没有结果:“……你这么一说,我也不记得了。”

    收拾好一切,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病房,狭窄的走廊一侧放置了许多床位,周择偶尔能从那些病人的眼里看见各种各样复杂或简单情绪。

    医院外,月朗星稀,两人走到停车的位置,裴也利落跨上摩托,两腿撑着地面,反手抛给周择一顶头盔。

    “你让我带这个?”

    周择抱着这顶嫩粉色且顶部还有一个随风转动的螺旋桨的头盔,脸色很精彩。

    裴也只露出一双眼睛,但能看出他在笑:“走的时候拿错了,这是暇姐戴的,你要不将就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