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在他们宿舍门口停了大约十秒才离开。

    ……呼,有惊无险。

    再次呼吸到新鲜空气,杨宇仍心有余悸。

    想到今天发生的事,他下意识看向对床的人……居然已经睡着了?

    ……

    虽然睡得很早,但周择这晚睡得并不好。

    应该说他每晚都睡得不好。

    除了有床板太硬太窄的缘故,更多是因为他如今已经没有办法睡个好觉了,要么难以入睡,要么早早就醒过来,哪怕因为睡眠不足而无力犯困,一到晚上仍会难以入睡。

    今天同样如此。

    天还没亮的时候,周择就醒过来了。

    黎明之前的夜晚是浓郁的蓝色,每天只有短暂的两个小时,世界像从大海深处苏醒,一切明镜空旷,它从底部缓慢上升,那纯度极高的蓝色将随着时间褪去。

    好在他从不觉得这两个小时难捱。

    因为所有人都在梦里,于是他可以发呆,可以愤怒,可以难过,可以想念。

    但今天有些不大一样——

    周择翻了个身,然后在枕头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杨宇偷偷塞给他的手机。

    型号很老的黑色翻盖手机,仅支持打电话发短信……哦对,还可以拍照,虽然画质如同狗屎。

    手机屏幕散发出微弱的光芒,此时竟觉得如此刺眼。

    然后,他认真地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其实没什么想说的,曾不理解的也不想问了,听听他的声音就好。

    但电话拨出两秒,听筒里只有一个冷漠的女人的声音。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作者有话说:

    今日更新有

    家人们觉得甜吗?

    第四十九章

    半透明的塑料袋被风吹起来,一路飘摇到了光秃秃的树梢,二月已过了一旬,路上仍未见春意。

    柏油路面粘着垃圾碎片,经历了风吹日晒,它们已经扎根在了这里,失去了原本的颜色。

    裴也蹲在路灯下发呆,指尖的香烟抽了一半燃了一半,直到一双湿答答的靴子出现在他面前。

    靳阳转了个身,一屁股坐在他旁边:“这几天都没看你签单子啊?销冠要退位了?”

    裴也将烟竖着插进地砖的缝隙里:“不是……这两天临时有事,所以客户都推给别人了。”

    靳阳问:“都什么事儿啊?”

    钱都不赚了?

    裴也勾着头,两只胳膊笔直地搭在膝盖上,像两根直愣愣的方向杆冲着前方,皮肉之下,硬朗的骨骼感一路延伸到手腕处便突然急转直下。

    就像那些解释的话在脱口而出的瞬间哽住。然后化作一句轻飘飘的没什么。

    不是对谁都能坦诚的,其他人也并没有那么想听你的不容易,也不会理解。

    他仰起头,下巴的线条被拉到最长,青灰色的天空就像被前几天的雨洗褪了色一样灰蒙蒙的,毫无美感。

    “行吧,真有事儿就说,都是朋友。”靳阳笑嘻嘻地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对了,你手机找着没?”

    “没。”

    裴也仰着脸,困意上涌,打了个巨大的哈欠。

    两天前,他和苏雅因为菜里有大蒜而大吵了一架,吵架的过程中,他的手机被扔出了窗外。

    “抓紧时间再买一个吧。”

    “早买了,下班就去拿,顺便重新办卡。”

    “那成。”

    烟抽完了,腿也有点酸了,靳阳拍拍屁股站起来,往店的方向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十分突然地回头。

    “对了,下了班一起吃个饭,居浩南过生日,凑个热闹。”

    裴也回头看他。

    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话语间充满了笃定。

    笃定什么呢?

    其实裴也是不太想去的,他已经有段时间没和那些人玩了,不知道大家在一起聊天,接什么话比较合适……当然,这并不难,他安静地听几分钟就能知道这些人的圈子里又有什么“新见闻”,只不过他会觉得无聊,没意思。

    “知道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靳阳心满意足地离开。

    裴也若有所思地回头,少年顶着狗啃的寸头,双脚走路拖拖沓沓,身上穿着略大的工作服。两年的时间已经把他打磨成了另一个模样,陌生却又契合。

    ……

    二月底的最后一天是华育高中的月考。

    第一次摸底之后,周择被分在十班,理科里唯二吊车尾的班级,同寝的只有杨宇和他排名相近,理所应当成了“互相照应”的同桌。

    ——当然,这是杨宇一厢情愿的想法。

    自从周择帮了他两回,他就对这个不大爱说话的室友充满了浓厚的感激之情,当他听说周择也是平江人以后,更是觉得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打心里把对方当做唯一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