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表楼层的数字在不断跳跃,电梯不疾不徐地上升,和镜子一样的门上,倒映出两个人的影子——差不多的身高,七分相似的长相,却因为打扮而变得截然不同。

    “是吗,我以前是什么样的?”

    周选拨弄了一下头发,又正了正脖子上的项链,似乎对今天的穿搭很满意。

    “半夜打电话,带我去酒吧,让我帮你写作业,跟女朋友开房让我给你买……”周择认真细数。

    “够了够了!”周选伸手打断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你怎么记这么清楚?”

    周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电梯门开之后先一步走了出去。

    ——他当然记得清楚,以前到了寒暑假,永远都是他一个人在家学习或者出去上补习班,唯一的消遣就是周选偶尔心血来潮住几天。

    鲜有鲜活的日子,他都记得很清楚。

    “这酒店…也这就这样吧,怪不得便宜。”

    一走进房间,周选就先挑剔了一通。

    “这是这里最好的酒店了。”周择看着他把手上的戒指撸下来,从行李箱里另找了两枚套上。

    “行吧,走,吃饭去,饿死了。”周选换了套衣服,装模作样地戴了副墨镜。

    骚包。

    周择在心里默默评价。

    “你骂我呢?”周选将他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

    “没有。”哪敢。

    周择笑得从容得体。

    吃饭的地方选在了一家湘菜馆,中式的装修风格,有半开放式的小隔间,周选在软件上挑了个双人套餐。等餐的时候,两个亲兄弟就像陌生人一样面对面无话。

    周择抱着手机专心给裴也发消息问他在哪儿。

    他等了好一会儿,那个黑色头像都没有弹出新消息。

    …可能是在忙?

    “诶,吃饭的时候不能玩手机不知道吗?”周选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吃饭的时候也不能敲碗。”

    “你……”

    周择将手机放了下来,面对刚上的一盘剁椒鱼头,实在不想动筷子。他不爱吃鱼,觉得腥,也不太能吃辣,但这些周选很喜欢。

    周择夹了些干煸藕丝,终于问到对方来意:“一路上也没问,你来这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

    就是不知道是真没事还是不想说。

    周择没继续问,而是安静地等着。

    果然,对方很快就憋不住了:“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他想尽力让自己看起来风轻云淡,“瞿阿姨过年的时候生了个儿子你知道吗?”

    “知道。”

    一个小他们快两轮的弟弟。

    “那小孩太吵了,天天哭,烦得很,所以我就出来住几天。”

    周选反复戳着碗里的米饭。

    更准确地说,他因为这个小弟弟跟他爸大吵了一架,然后离家出走了——但作为一个二十岁的大人,实在不好意思在周择面前承认这种幼稚行为。

    好在周择也没打算戳穿他。

    “那你就在这住吧,反正你开学就住校了。”

    “对!我也是这么想的,到时候……怎么?你感冒了?”

    或许是见他肺都要咳出来了,周选终于后知后觉。

    周择赧然:“……有一点。”

    “昨天不是给你买了姜茶吗?”

    “…那是你买的?”

    “那不然?”

    昨天他刚出车站就碰上这场大雨,淋了个落汤鸡回酒店,在给自己点外卖的时候,也给周择送了一份,倒不是因为关心,而是想着对方拿到陌生外卖应当会很困扰,觉得很好玩罢了。

    周选拿来菜单,重新点了几个清淡点儿的菜:“早说你感冒就不吃这家了。”

    周择吸了吸鼻子,没说话。

    吃完饭后,周择又陪着周选逛了会儿商场,说是酒店里的东西用不惯,要买点生活用品回去。

    也不知道两个大男人怎么就一直逛到下午,又在外面吃了个晚饭。

    好在这回周选良心发现地选了一家茶餐厅。

    回酒店的时候天还是亮的,只不过太阳早已落西山,云上的玫瑰色早已散了个干净,此时的天幕有些泛青,群鸟低低地飞过。

    周择回到房间,和他出去时一样,被子乱成一团,换下的衣服依旧可怜地搭在浴室门把手上,连窗帘都没来得及拉开,房间就像个封好了的盒子。

    裴也没有回来。

    更没有电话和短信。

    这一认知让他有些丧气。

    昨晚买的药还在茶几上,铝盒上空了两个小小的洞。周择站在一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抠出了两粒药和水吞下。

    不然裴也回来看他没吃药可能会生气……

    周择抱着枕头,盯着雪白的墙,昏昏沉沉地想。

    没多久,药效上来,他终于控制不住睡了过去。

    晚上八点多,住在同一楼层的周选正划着某社交软件上的美女起劲,一条电量提醒打断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