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不开心的话下次就不来了,我跟你哥说。”

    程之之早就整理好心情了,扬起脸:“嗯,我没有不开心,都是死人了,我有什么好计较的。”

    周择说:“那你还跟你哥脸色看。”

    程之之反驳:“那是因为他老是凶我,不像跟你说话的时候,简直不是一个人。”

    周择又说:“他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方法管你。”

    或许别人没发现,他却很清楚,裴也这个人有点老妈子属性。以前还好,可能是现在有能力了,他觉得自己算半个长辈,得管束一下小辈,但他又没有体验过和真正的家人相处,所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

    一声哥哥让裴也心甘情愿承担这份不属于他的责任,这就是他最柔软的地方。

    “他没有什么家人,你算一个,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周择说。

    “我知道的。”程之之豁然站起来,“对了周择哥哥,我哥在这儿买了块墓地你知道吗?”

    “嗯?”

    他当然不知道。

    程之之只当给他讲了个八卦,所以语气很是轻松:“就是他出去工作的第一年,刚挣了点钱就给自己买了一块墓地,可是墓地不都是有年限的嘛,买了也是放着,还要交钱,多不划算?你劝劝他,看能不能退?以后我赚了钱再给他买呗,当然啦,你的我也包了!”

    “你可真大方……”

    周择无奈按了按眉心。在墓园外面聊着自己死后埋哪块地,总感觉有点怪怪的呢。

    后来他们扫墓的时候,程之之偷偷给他指了裴也买的墓地,在一个不高不低的位置,旁边有柳树的枝丫低垂下来。

    据说裴也就是看中了那棵树才选下的位置。

    周择又往旁边看,却很巧合地看到距离不远的另一个墓碑。

    他心随意动地拉住裴也的手指:“……苏雅的的墓在哪儿?”

    后者动作一顿,表情略有不自然:“怎么突然问起她了?”

    周择说:“既然来了,也给她上柱香吧。”

    裴也只好带着他去看了苏雅的墓。

    这么长时间来,这个人在他们之间就像一个禁词,每个人都闭口不言,但谁都清楚,这个鱼刺卡在喉咙里看不见,不代表它就消失了,只要它还在,总有一天会疼的。

    沿着台阶往上走的时候,两人都没有说话。

    风不声不响地刮,树叶替灵魂哀嚎。

    苏雅的墓很新,不像周围的墓,上面一朵假花都没有,毕竟裴也不会每年都来,只有陪程之之的时候,会顺路替她烧点纸钱。

    “对不起。”

    周择在墓前蹲下,将点燃的香插在砖缝里。

    墓碑上的照片是苏雅年轻时的证件照,打扮得很漂亮,甚至生机勃勃,全然不是他最后见到的那副衰败的模样。

    裴也陪他一起蹲着,手掌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不是你的错。”

    不是你的错,她的生命早就结束在了第一针毒品里。

    话虽然这么说,可这个人还是老老实实地背负着一条人命自责了很久。

    无解的题啊。

    扫完墓后,两人将程之之送回了家,然后转头赶赴中午的同学聚会,聚会的地点定在医院附近的一家饭店,牵头人是当年班里的几个活跃分子。

    其中包括班长秦燕。

    前不久才在对方的婚礼上闹了一顿,没想到这么快又要碰面。

    饶是裴也,都觉得有些尴尬。

    不过好在不只有他一个人难堪,秦燕见到他立马目光闪躲,毕竟没想到那时候在背后议论的当事人也来了。

    “毕业好几年,咱们这还是第一回 聚会吧?好几个人我刚刚都没认出来!就说那个谁……孙天望!我刚老远就看到你那个大奔驰,够帅的啊!”

    等到人差不多到齐,当年的语文课代表顾晓娜最先站起来鼓动气氛,可惜点到的人不够捧场,谦虚一笑就揭了过去。结果就有人觉得他在装。

    “哎,孙天望,你那车多少钱买的?”

    于是他报了个数字,引得众人一阵唏嘘。

    对方像是不信,又问到他做什么工作。

    孙天望说自己在创业,科技公司。然后就开始介绍公司的业务,说了半天最后绕到了一开始——创业,没什么钱。

    所有人都听出来没钱是假,过得好是真。

    于是有人酸溜溜地说:“难怪之前一直是咱们班第一名,没考大学都混得这么好,咱们这书算是白读了。”

    另一边又有人叫了起来:“那个谁不也是中途退学,现在还成大艺术家了!人比人气死人!”

    “大艺术家”这个词太有指向性。

    大家几乎在同一时间全都看向了周择……和他身边的裴也,两个人的关系第一次暴露在这么多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