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宴辛神色一敛。

    她虽然笑着,但一双眼睛却被怒气染得格外亮,唇角的笑弧也有些用力与僵硬。

    这个笑容只维持了短短一两秒,很快她就转了回去,不再看他。

    ……

    一小时后,几人登机。

    司机并不跟着回莛城,因此只有总助跟着一起。温书瑜原本是想坐后排那个“落单”的位置,但助理先一步走过去坐下了。

    没办法,她只能在靠窗一侧的位置上坐下。

    头等舱人少且更加安静,梁宴辛又坐在她旁边,让她觉得自己一举一动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被放大了。

    这种感觉一点也不好。

    于是她从包里翻出了眼罩戴好,末了摸索着拉上手包的拉链,接着把包放到一边。

    然而收回手时,指尖却不小心蹭过了身侧男人的手背和袖口。他手背掌骨轮廓如同雕刻,所以她只愣神片刻就反应过来自己碰到了他。

    温书瑜手指微微蜷缩起来。

    “……抱歉。”她手放回膝盖上,然后侧脸对着窗户的方向往后靠了靠,一副要开始睡觉的架势。

    梁宴辛指尖轻轻点了点泛着凉意的扶手,垂眸将视线重新放回面前的文件上。

    脑海中串联起文件上的数值与关键词之前,先浮现出了她刚才朝向自己、被眼罩挡去了大半张脸的样子。

    秀气挺直的鼻梁撑起眼罩的遮光布料,露在外面的下颌线流畅清瘦,唇上是浅浅的红。

    梁宴辛喉结微动,片刻后闭了闭眼,神色如常地接着看手里的文件。

    飞机很快起飞。

    温书瑜其实一直没有睡着,不仅睡不着,还连一点睡意都酝酿不出来。

    她总是不自觉留意身侧的动静,紧接着脑海中会随之浮现与构想画面——就像她听见衣料轻轻摩擦的簌簌声,脑子里就会浮现出男人那只格外好看的手。

    五指修长,没有任何一个突兀的骨节,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配上一丝不苟的袖口,看上去像是海报一角。

    她承认自己就是个重度颜控……而梁宴辛正好符合她的审美。

    温书瑜坦然地接受了这一点,毕竟她承认他外表的出色和不想跟他有交集这一点并不冲突。

    只是她实在被迟迟不来的睡意弄得有点无奈,于是抬手摘掉眼罩,准备去一趟卫生间回来后继续闭目养神。

    温书瑜站起身,身边座位上的男人恍若未觉,依然垂眸继续看着手里的东西,没有抬头。

    等她去了卫生间回来,他也只是中途短暂休息似地闭眼按了按太阳穴。

    她要回到位置上就必须要从他身前经过,但好在头等舱座位空间宽敞,并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就在她还差几步就能走回座位的时候,飞机忽然颠簸起来。

    这次颠簸持续且明显,空乘温声细语地叮嘱她尽快回到位置上坐好。

    温书瑜扶着手边能触及的东西往前走,就在她走到梁宴辛腿旁边时,颠簸程度忽然加剧。

    飞机猛地下了一截高度,失重加颠簸,温书瑜重心顿失,脚下一个踉跄后身子控制不住朝旁边一歪。

    她蓦地跌入一个结实的怀抱里。

    男人掌心扶住她腰侧,下一秒手指微微收紧。

    温书瑜两条手臂本能地屈起抵在他胸膛上,滑落到脸侧的发丝还随着她的呼吸轻轻飘动着。

    从惊吓之中回过神后她才察觉到了自己此时的处境和两人的姿势——她正坐在梁宴辛腿上,整个人像缩在他怀里,两人鼻尖几乎相触,目光、呼吸近在咫尺。

    他目光幽深,眼珠动了动,视线紧紧锁定在她脸上。

    梁宴辛手掌的温度从腰侧布料透入,直直印上她那一块触觉敏感的肌肤。

    鼻尖萦绕的是他身上淡淡的冷香,让人想起山顶挂着霜雾的树,可呼吸、手掌与胸膛都是温热的。

    还有他渐渐情绪浮动的眼。

    那抹浅棕顿时成了将要凝结成琥珀的松脂,而她像一只吓傻了的昆虫,即将被松脂缓缓包裹,困入其中。

    温书瑜脑海里一片空白,茫然地望着他,直到对方目光下移落到她唇上,眼神慢慢变了,别有目的的侵略意味几乎不加掩饰。

    蓦地,她心跳后知后觉地加速,急促的心跳紧紧拽住思绪,让她失去了思考和反应的能力。

    他眼眸微微垂下,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了一点。

    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距离继续无声地缩短,窄窄的间距只能容纳彼此交错的呼吸往来波动,拂起她皮肤表面细小的绒毛,带起颤巍巍的痒意。

    温书瑜无意识地收紧手指。

    “梁先生,温小姐……”空乘硬着头皮提醒。

    这一声顿时打破所有旖旎,温书瑜猛然清醒过来,飞快收回手起身后退,扶着扶手几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坐好。

    梁宴辛的手却并没有第一时间松开,手指还在她腰侧不轻不重地摩挲而过,就像是要扣住她一样……

    她脸颊晕红,耳尖都沾染上了血色。

    “温小姐,请系好安全带,以免您在气流颠簸时受伤。”空乘温和道。

    “噢,好。”

    温书瑜强自镇定地点了点头,低头去系安全带。

    她此时此刻的心情就和气流中颠簸的飞机一样。

    一想到自己刚才竟然坐在了他腿上,还差点……甚至没有避开,她就尴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居然没有第一时间把他干脆利落地推开!他到底会怎么想自己啊!

    而且自己到底为什么要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明明刚才……的明明是他好不好!

    就是因为气流颠簸不小心摔到他怀里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就算不小心怎么样了,又能说明什么?

    可一想到刚才他的动作和神情,温书瑜呼吸顿时一滞,赶紧热着脸闭了闭眼摒除这个念头和画面。

    没多久,颠簸感消失了。

    温书瑜心跳还有些急促,脸上热度也没消退,她低头拿起眼罩重新戴上,朝窗户一侧转了转身子靠好。

    不要脸!她愤愤地腹诽。

    自己这么不待见他,他还……

    一旁的空乘把尴尬和战战兢兢藏在心里,心里默念着“我什么也没看见”,转身默默走开了。后排的总助更是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

    梁宴辛盯着身侧显然不愿意搭理自己、鸵鸟似的女人,抬手松了松领带。

    喉间发紧的感受微微消散,眼前却不受控地闪回刚才感官所感受到的一切。

    视觉、嗅觉、触觉。

    无声无息侵入嗅觉的淡玫瑰香仍缠绵萦绕在四周。

    刚才她跌入他怀中、发丝在他脸侧轻扫时,就像一朵淋满玫瑰汁的云躲了进来。

    他闭了闭眼。

    ……

    直到飞机降落,温书瑜也没有转过去看梁宴辛第二眼,没有和他说一句话。

    她从没有觉得两个小时的航班这么漫长过。

    飞机落地后,她才佯装被那一下与地面的冲击力惊醒。趁飞机还在因惯性滑行缓冲的时候,她默默摘了眼罩放回手包里,再拿出镜子整理仪容。

    梁宴辛轻轻一掀眼。

    她手里拿着的那面秀气小巧的镜子映出了她小巧的鼻尖与嘴唇。瓷白肌肤上,浅浅的红勾勒出精致的线条。

    他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

    ……

    温书瑜在出口处看到等待自己的温朗逸时仿佛看到救星。

    她精神一振,忍着小跑的冲动快步走了过去,“哥!”

    “如果爸不催你,这次你准备多久回来?”温朗逸笑着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也没准备玩太久,”提起这个温书瑜免不了气闷,“都怪那个什么孟不予弄这么一出,打乱我的旅行计划。”

    “好了,别生气了,温氏的律师会让她承担责任的。”说完,温朗逸抬头,朝走过来的男人笑了笑,“这回多谢你,宴辛。”

    梁宴辛淡淡道:“客气什么。”

    温书瑜目光动了动,忽然侧身从包里拿出手机打给宋葭柠。

    对方并没有立刻接通,但她却借着这个动作转身朝远处走了几步,一副要躲开人群接电话的模样。

    “那我们就先走了,改天再聚。”

    她听见温朗逸这么说,默默舒了口气——她一点都不想维持着表面客套跟他道别,当着自家大哥的面想起飞机上的情景,只会让她更觉得不自在。

    看着兄妹俩一前一后地走远,梁宴辛脸上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