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公府正门,停着几辆华贵的马车，这会小厮将几口红木箱子流水一样抬上马车，四周乌泱泱围了好些看热闹的民众。
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卫国公府小六娘是东越长公主和魏文彬之女的事就传开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如滚水入油炸开了锅。
但凡酆京二十出头的人,谁不知道十多年前魏文彬女儿被偷的事,眼下一群人围在一块嘀嘀咕咕：
“此事当真？不是说当年魏大人女儿是被一个尼姑偷走的吗？怎么跑到卫国公府来了。”
“京兆尹都亲自来查验了，还能有假不成？”
“哎呀呀,依我看卫国公府的气数真是到头了，以前把小六娘丢在寺里,不就是不想养了吗？如今小六娘被寻回，只怕魏大人和公主不会放过卫国公。”
……
民众热热闹闹的议论声,魏家人丝毫不理会。搬完箱箧后，一家人便打算离开了。来时，长公主坐马车,魏文彬和魏潮骑马,眼下两个大男人想和卫淼多呆一会,索性一家四口全挤进了马车。
好在马车内空间大，再挤几个人也无碍。卫淼坐在乌嘉福身边,规规矩矩地不敢动,小心翼翼抬眼打量爹爹娘亲。
魏潮先前见过几次,倒是熟悉了,只是爹爹娘亲却是今天头一次见,方才在卫国公府又没多少说话的机会。
卫淼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魏文彬笑笑，说：“你……你叫卫淼？”
“嗯。”卫淼点点头,乖乖答：“三个……三个水的淼。”
其实当年乌嘉福怀孕的时候，取了好几个名字，男女都有。不过孩子丢失这么多年，那些名字是用不上了。
乌嘉福摸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小囡囡喜欢这个名字吗？平时其他人都怎么叫你的？”
卫淼想了想，“喜欢，他们……他们叫我水水。”
“水水？好听！”
她的宝贝小囡囡就像是水做的，温和细腻，惹人怜惜。乌嘉福便做了主，女儿以后就叫魏淼，小字水水。
“娘亲，我们……我们去哪里呀？”魏淼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好奇发问。
魏府的宅子在酆京以东的镇安坊，距离皇城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不过这些年一家三口到处找女儿，早就没人打理了。乌嘉福便决定先宿在客栈，况且关于以后的打算夫妻二人还需商议。
马车辚辚驶过街巷，此时正是黄昏，阴沉了一整日的天忽然放晴，夕阳缀在山腰霞光万顷。
魏文彬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望向窗外捋捋花白的胡须，“明天定是个好天气。”
以后有小囡囡的每一天，定都是好天气。
这晚，一家四口留宿客栈，乌嘉福财大气粗，直接把整家客栈包了。顾及儿女们今日太累，她让魏潮和魏淼先回房休息。
月上柳梢，乌嘉福和魏文彬坐在房间说话，找到女儿的巨大惊喜过后，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其中最棘手的就是怎么还太子这个人情。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太子和魏家没有交情，这次突然出手相帮肯定有什么缘由，况且，乌嘉福忽然想起十一年前在法缘寺初遇女儿的时候，太子也在。
太子和小囡囡到底怎么认识的？乌嘉福一肚子疑问。
魏文彬倒没想那么多，沉吟：“如今朝局不稳，东宫虽独大，但章氏根基深厚，要彻底拔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陛下一直不喜太子，想扶持瑞王。此次太子出手相帮，大概还是想我重返朝堂助他吧。”
毕竟章首辅最忌惮的人就是魏文彬了，两人当年为了首辅之位斗得如火如荼。
乌嘉福语气冷冷的，“你怎么想的？本宫……真是有些累了。”
凭心而论，大梁朝堂可比东越的复杂多了，当年魏文彬争夺首辅之位的时候，乌嘉福觉得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醉心权术，不管家人死活。
相比之下，东越就简单多了。如今乌邪已死，政局稳定和乐融融。乌嘉福想带魏淼回渔阳，至于魏潮长大了，想建功立业倒是可以留下来。
“找回水水本宫此生心愿已了，只想守着她安稳度日。你若想留下为太子做事就留下吧，本宫会带水水先回洛阳认祖归宗，再回渔阳。”
魏文彬一听，当即连连摇头，“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已不是壮年，早没了入仕的心思，余生心愿不过是夫妻恩爱，儿女承欢膝下而已。”
“况且我这几年闲云野鹤惯了，庙堂之高已非我之志。”
乌嘉福淡笑，“儿女承欢膝下倒不难，夫妻恩爱就免了。”
魏文彬一愣，“公主……这……还没有原谅我吗？”
这几年夫妻关系冷淡，魏文彬以为找回小囡囡两人就能和好如初。但听公主的意思，好像并没有同他做回恩爱夫妻的打算。
乌嘉福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看你表现吧，不过说到底，在找小囡囡这件事上，太子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好。”
魏文彬就道：“欠太子的人情，想法子还就是了。我不入仕，太子还能绑了我不成？”
“再说，我还想查清水水为何在卫国公府，水水在卫长东夫妇手下遭了那么多罪，这对黑心肝的夫妇不进大牢便宜他们了。”
乌嘉福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宝贝胆子这么小，可想而知这几年在卫国公府没少受苦。一想到这个，乌嘉福就恨不得提刀把卫长东夫妇剁了。
“那就先在酆京留一段时间，之后再启程也不迟。”
这厢议完事，夫妻二人便歇息了，隔壁魏淼的房间正是一灯如豆。
因为暂住客栈，她的东西都没有收拾，乌嘉福本想拨给魏淼几个得力奴仆，又觉得由认识的人服侍女儿肯定更自在。
今儿在杨氏院里，香草结结实实挨了几巴掌，虽然这会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又红又肿。
魏淼自责的不行，“香草姐姐，对……对不起。”
小姑娘纤白的手指绞着帕子，很是愧疚。在她心里，香草和凝雪，都是陪伴她长大的人，比起主仆更像朋友。
香草温柔地开解小主子，“姑娘莫在意，奴婢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姑娘呀。”
今儿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杨氏的人动手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香草只觉得庆幸。幸好水水姑娘没受伤，否则她绝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水水姑娘就是太子的逆鳞，谁动谁死。
不过太子就这么轻易地让水水姑娘和长公主走，这是香草没想到的。太子把姑娘当女儿疼，就这么送走不心疼吗？
知道魏淼喜欢睡懒觉，翌日一早乌嘉福就没叫女儿一块用早膳，只是派人去传话，说等会一家四口一起吃午饭，然后乌嘉福撩起袖子就去后厨了。
魏淼这个小姑娘，无论发生多大的事，都不耽误她吃好睡好。睡的饱饱的起床，伸伸懒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在卫国公府了，她真的有娘亲，爹爹和哥哥了。
她的唇角不住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香草不在，魏淼就自己梳洗一番，正好此时乌嘉福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是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客栈一楼的花厅，已经摆好一桌子菜肴，二十多道菜隆重的好像过年似的。今天于魏文彬一家来说，确实是堪比过年的喜庆日子。
他们盼了多少年啊，才盼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地用膳。
因为是第一次家宴，乌嘉福特意打扮了一番，年岁不到四十的长公主发髻高高盘起，斜插几只珍珠步摇，着迤逦华服，媚态横生艳丽无比。
这是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盛装打扮。找到小囡囡的那一刻，她活过来了。
同样的还有魏文彬，他这几年风餐露宿没时间打理自己，今儿一早也是沐浴更衣，焚香整理仪容，此刻整个人神采飞扬，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夫妻二人先后行至花厅，魏潮到时，都被父母吓了一跳。他神经粗，找到妹妹虽是高兴的，但早已习惯了平时的样子，就没怎么拾掇自己。
乌嘉福横他一眼，魏潮愣愣，“儿子回房去换身衣裳。”
说罢一溜烟跑了，不多时魏淼也到了，小姑娘唇边挂着笑意，上前盈盈一拜，“水水给……娘亲，爹爹请安。”
“好，好——”
那一声娘亲，爹爹，简直是叫到两人心里去了。这一天，他们真是等太久太久。
待一家四口坐下，乌嘉福身边的浣竹嬷嬷就向小主子介绍说：“都是公主一早吩咐人准备的，尤其这道坛子鸡，羊蒸糕饼是公主做的。”
乌嘉福瞪嬷嬷一眼，悄悄收起被烫伤的手指，“不知道水水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以后了解了你的口味，娘亲多给你做。”
长公主亲自下厨这种待遇，不是谁都有的，魏潮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次。
魏淼吃一口，冲娘亲甜甜地笑，“娘亲做……做什么，水水都喜欢吃。”
这是真心话，以前在卫国公府，别说考虑魏淼的口味了，用膳时她多夹几筷子肉都能被瞪。因为在那里，她是外人。
一家人欢欢喜喜用饭，魏淼肚子饿，一般不吃三碗饭是不会饱的。当她用到第二碗的时候，就发现魏潮和魏文彬胃口也不小，两人哗啦啦吃饭，一碗接着一碗跟比赛似的。
反观乌嘉福，却格格不入，像个不识人间烟火，喝露水就能饱的仙女，一直给她夹菜。
魏淼吃的慢，她吃第三碗的时候，魏文彬和魏潮已经用到了第五碗。这时候桌上的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尤其那道煎鱼丸，只剩下最后一颗。
魏潮和魏文彬互相看看对方，而乌嘉福则用公筷夹起鱼丸，镇定自若地放到女儿碗里。
“是我们水水的。”用完午膳，因为乌嘉福和魏文彬要探查卫长东的事，再次出门了。而魏潮虽然有心陪伴妹妹，但他从滨州回来要回顺源县述职。
在家人的陪伴下，魏淼欢欢喜喜过了几天，另一头的东宫，情况就没有这么欢乐了。
这天东宫属臣聚在一起议事，虽然太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人人都感觉，殿内气氛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这种时候大家都不敢惹太子的不痛快，偏偏韩维有公事禀报，颤着双腿说：“殿下，据暗桩的消息，瑞王和章氏交恶，现在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
瑞王妃是章首辅的侄女，为了获得章氏的支持，瑞王向来对王妃言听计从，但私底下又改不了偷吃的小动作，东宫只要在这两人之间做点文章就必出问题。
果不其然，瑞王的几门外室接连大着肚子闹上门后，如今两人关系冷淡，瑞王正慌慌张张寻找别的支持。
韩维说：“瑞王倒了，就再没有皇子能对殿下构成威胁。”
谢疏钰淡淡，“孤倒没把瑞王放在眼里，只是章首辅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仔细谋划。”
议完事，韩维和几位大人聊着闲话往外走，其中不知谁提起韩维家中的事。
“韩大人，听说令千金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不知定的是谁家公子？”
一提起这个，韩维就气的不行，“还能是谁，就那个好友。看他诚意十足，与小女也是心意相通，拦不住。”
有人劝说：“哎呀呀，也就大了九岁，女大不中留，韩大人开看一些。”
也有人揶揄，“对自己养大的姑娘下手，真是禽兽啊……”
谢疏钰耳力不俗，闻言挑眉，舔了舔唇没出声。
这时候，冯宝财进屋，说是香草派人来回禀水水姑娘的近况。实际上，这几日魏文彬一家人的动向谢疏钰尽在掌握，只是魏淼的生活起居，还是香草最清楚。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谢疏钰听完，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沉默半晌竟是笑了。
“看来那个小东西在长公主和魏文彬身边过的很快活，彻底忘了孤。”
冯宝财只觉得这话酸死了，跟喝了几缸醋似的。
冯宝财斟酌着说：“今天下午没事，殿下若挂念水水姑娘，不如去看看她？”冯宝财还特别贴心地透露，“长公主和魏文彬出门追查卫国公府的事了。”
谢疏钰沉默片刻，“那便出去走走吧。”
一行人低调地出了东宫，很快来到客栈前，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客栈前徘徊，仰头张望朝里看去。
那个人，不是谢承又是谁！
此时正是黄昏，看样子，谢承明显是想进客栈找魏淼，不过因为客栈被乌嘉福包下，周围又有亲兵把守才不敢妄动。
谢承绕着客栈外面的围墙走了一圈又一圈，自从顺源县回来后，他去卫国公府明显勤了起来，不过也不太见得到魏淼。
运气好了能远远地看见魏淼一两眼，运气不好在卫国公府呆一整天连人影都见不着。
谢承从没有如此思念过哪个小娘子，这几日听闻魏淼的身世，得知以后魏淼不住在卫国公府了，只能跑到这里蹲人。
他都快思念成疾了，日思夜想做什么都没劲，隔着高墙，仿佛能看见娇俏的小娘子临窗而坐，轻梳云鬓的美好画面。
身边的小厮提醒说：“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若被卫瑶小姐知道这事，指不定要到王妃跟前告状。”
现在，谢承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卫瑶，他烦躁异常，“怕什么，大不了不娶卫瑶了。”
“哎哟哟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两家的姻亲是自小就定下的，婚事在即，如果一方无缘无故取消，肯定要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搬梯子来。”谢承吩咐说，“我进去偷偷看她一眼就出来，不会让人发现。”
小厮虽犹疑，但耐不住谢承执拗，只得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把梯子，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架在高墙上。
谢承将繁复的袍子别在腰间，手脚并用就要爬梯。他越爬越高，眼瞧着快到墙头了，他自觉胜利在望，想到美人就在高墙内，不禁爬的愈发用力。
就在这时，谢疏钰捡起一枚石子，准确无误地朝他脚后跟掷去，只听哎哟几声惨叫，伴随着咣当巨响，谢承从梯子上咕噜噜滚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公子——”小厮赶忙上前扶他。
谢疏钰就在此时慢悠悠踱了出来，居高临下睥睨着谢承。方才，他是起了杀心的。
那枚石子原本要攻击谢承的脖颈，只要速度够快，一招割破血管，无论什么神医来了都无济于事。
但冯宝财拦下他，“殿下，谢世子是您的堂弟。”
谢疏钰觉得，必须和这小子说清楚，再有下次，无论堂弟还是亲弟，他真的会杀了他！
男人的嗓音透着薄凉，好像在冰水里浸过一样，“谢承，孤再警告你一次，不要打魏淼的主意。”
谢承疼的快晕过去了，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一听魏淼的名字，谢承强忍着疼痛，问：“为何？”
谢疏钰面不改色，“因为，孤不喜欢。”
哈？
不光谢承，他身边的小厮也是一头雾水。
太子和魏淼姑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谢世子喜欢魏淼怎么就碍着太子了？太子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
谢疏钰继续道：“喜欢一个姑娘，应该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娶她过门，而不是像你这样，偷偷摸摸爬墙。这等行径往小了说是不懂事，往大了说那就是品行卑劣。”
谢承疑惑的时候，还是他的小厮有眼力见，“殿下，我们公子绝不会再犯了。”
说罢扶起谢承，一瘸一拐地走了。谢承那个傻子，还要再问。
小厮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公子，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太子和您看上同一位姑娘啦。”
人走了，周围再度安静下来，天上飞来几只大雁，盘桓而过不留痕迹。
冯宝财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尽心尽职地上前扶稳那把梯子，说：“殿下，您进去吧，奴才在外面守着。”
这对主仆天生卑劣，阻拦下谢承，自己做起翻人墙头的事却得心应手，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谢疏钰摇头，他这种身手何须梯子，脚尖发力轻点两下墙根，紧接着一个飞身跃起，消失在高墙后。
魏淼身边的丫鬟仆妇，都还是原来香草调、教的那批。见太子驾到，众人也没什么意外的，纷纷退出去自觉守门。
甫一进屋，谢疏钰只感觉香气宜人，骨头都酥了。
小姑娘正睡觉呢，床帐倾泻而下，拔步床上传来轻轻的呼吸。谢疏钰掀开床帐钻进去，坐在了魏淼床边。
许是这几天日子过的着实不错，小姑娘瘦叽叽的脸上总算有点肉了，可再细细一看，完全算不上丰腴。
因为趴卧的姿势，衣裳领子敞开，露出脖颈处两个凹陷的小坑，凹陷程度之深，仿佛能盛满佳酿似的。
锁骨细细的，只能用羸弱两个字来形容，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掉。
谢疏钰脑海里，忽然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以魏淼的锁骨盛酒，会是什么滋味呢？
圣祖时期，格外偏爱纤细美人。杨柳腰，葱白腕，更有锁骨盛酒，一滴醉人的传言。
谢疏钰不好女色，清心寡欲二十多年，现在这么一想，浑身僵硬，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想，如果魏淼以锁骨盛酒，就算是一滴就可夺人性命的鸩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谢疏钰伸手，几乎是颤抖着抚摸小姑娘的额头，然而他的手才伸至半途，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握住了。
“钰哥哥……发现你啦。”
魏淼倏然睁眼，粉糯糯的面庞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她方才偷听到香草姐姐说钰哥哥要来看她，一直装睡躲在床上呢。
谢疏钰没说什么，眼中暗色一闪而过，盯着她锁骨看两眼，曲起指头叩叩她的脑门，“几天不见，都学会骗哥哥了。”
“没有。”
魏淼从床上爬起来，衣裳仍旧整整齐齐。谢疏钰忽然掐住她的下巴，低声问：“这几天有没有想哥哥？”
说起这个，魏淼就有点心虚，昨晚她梦见钰哥哥了，不过梦中的她，对钰哥哥做了不好的事。
魏淼不禁想起五姐姐曾给她看过的那本小册子，梦中，她也是那般，不顾钰哥哥的反对，解下他的腰封绑住钰哥哥的双手……
醒来后魏淼发现，身体有股异样，这种感觉非常陌生，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还是跟着香草做了半天针线活才不想那件事了。
谢疏钰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定定望着魏淼，只感觉小姑娘的面庞渐渐变红，像熟透的石榴。
他摸摸魏淼额头，奇怪道：“脸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
魏淼躲开，“没有，水水很……很好。”
窗子打开，房间内就清爽很多。谢疏钰在梨花木圆桌前坐下，支着下巴懒洋洋道：“看来水水过的很好，哥哥也能放心了。”
“钰哥哥过的……不好吗？”
谢疏钰不甚在意，“哥哥过的好不好不重要，水水过的好就成。”
他这么一说，魏淼心里的愧疚感就愈重，小姑娘忽然想起谢疏钰的伤口。上次谢疏钰受伤时，魏淼是亲眼看到的，她知道，钰哥哥伤的很严重。
思及此，她便有些着急，眼巴巴凑近扒着谢疏钰衣领，“钰哥哥还……疼不疼？让我看看伤口。”
谢疏钰伤在胸膛，要看必然得脱衣服。魏淼说这话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谢疏钰的身体。
然而男人桃花眼一挑，唇角漫上一丝笑，又坏又勾人，“想占哥哥的便宜？这可不行啊……”
不过短短一天的功夫，卫国公府小六娘是东越长公主和魏文彬之女的事就传开了。这个消息一经传出,就如滚水入油炸开了锅。
但凡酆京二十出头的人,谁不知道十多年前魏文彬女儿被偷的事,眼下一群人围在一块嘀嘀咕咕：
“此事当真？不是说当年魏大人女儿是被一个尼姑偷走的吗？怎么跑到卫国公府来了。”
“京兆尹都亲自来查验了，还能有假不成？”
“哎呀呀,依我看卫国公府的气数真是到头了，以前把小六娘丢在寺里,不就是不想养了吗？如今小六娘被寻回，只怕魏大人和公主不会放过卫国公。”
……
民众热热闹闹的议论声,魏家人丝毫不理会。搬完箱箧后，一家人便打算离开了。来时，长公主坐马车,魏文彬和魏潮骑马,眼下两个大男人想和卫淼多呆一会,索性一家四口全挤进了马车。
好在马车内空间大，再挤几个人也无碍。卫淼坐在乌嘉福身边,规规矩矩地不敢动,小心翼翼抬眼打量爹爹娘亲。
魏潮先前见过几次,倒是熟悉了,只是爹爹娘亲却是今天头一次见,方才在卫国公府又没多少说话的机会。
卫淼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说什么，还是魏文彬笑笑，说：“你……你叫卫淼？”
“嗯。”卫淼点点头,乖乖答：“三个……三个水的淼。”
其实当年乌嘉福怀孕的时候，取了好几个名字，男女都有。不过孩子丢失这么多年，那些名字是用不上了。
乌嘉福摸摸女儿的头发，“我们小囡囡喜欢这个名字吗？平时其他人都怎么叫你的？”
卫淼想了想，“喜欢，他们……他们叫我水水。”
“水水？好听！”
她的宝贝小囡囡就像是水做的，温和细腻，惹人怜惜。乌嘉福便做了主，女儿以后就叫魏淼，小字水水。
“娘亲，我们……我们去哪里呀？”魏淼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名字，好奇发问。
魏府的宅子在酆京以东的镇安坊，距离皇城不过两刻钟的路程。不过这些年一家三口到处找女儿，早就没人打理了。乌嘉福便决定先宿在客栈，况且关于以后的打算夫妻二人还需商议。
马车辚辚驶过街巷，此时正是黄昏，阴沉了一整日的天忽然放晴，夕阳缀在山腰霞光万顷。
魏文彬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望向窗外捋捋花白的胡须，“明天定是个好天气。”
以后有小囡囡的每一天，定都是好天气。
这晚，一家四口留宿客栈，乌嘉福财大气粗，直接把整家客栈包了。顾及儿女们今日太累，她让魏潮和魏淼先回房休息。
月上柳梢，乌嘉福和魏文彬坐在房间说话，找到女儿的巨大惊喜过后，接下来还有一堆事要处理，其中最棘手的就是怎么还太子这个人情。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太子和魏家没有交情，这次突然出手相帮肯定有什么缘由，况且，乌嘉福忽然想起十一年前在法缘寺初遇女儿的时候，太子也在。
太子和小囡囡到底怎么认识的？乌嘉福一肚子疑问。
魏文彬倒没想那么多，沉吟：“如今朝局不稳，东宫虽独大，但章氏根基深厚，要彻底拔除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况且陛下一直不喜太子，想扶持瑞王。此次太子出手相帮，大概还是想我重返朝堂助他吧。”
毕竟章首辅最忌惮的人就是魏文彬了，两人当年为了首辅之位斗得如火如荼。
乌嘉福语气冷冷的，“你怎么想的？本宫……真是有些累了。”
凭心而论，大梁朝堂可比东越的复杂多了，当年魏文彬争夺首辅之位的时候，乌嘉福觉得他就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醉心权术，不管家人死活。
相比之下，东越就简单多了。如今乌邪已死，政局稳定和乐融融。乌嘉福想带魏淼回渔阳，至于魏潮长大了，想建功立业倒是可以留下来。
“找回水水本宫此生心愿已了，只想守着她安稳度日。你若想留下为太子做事就留下吧，本宫会带水水先回洛阳认祖归宗，再回渔阳。”
魏文彬一听，当即连连摇头，“公主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已不是壮年，早没了入仕的心思，余生心愿不过是夫妻恩爱，儿女承欢膝下而已。”
“况且我这几年闲云野鹤惯了，庙堂之高已非我之志。”
乌嘉福淡笑，“儿女承欢膝下倒不难，夫妻恩爱就免了。”
魏文彬一愣，“公主……这……还没有原谅我吗？”
这几年夫妻关系冷淡，魏文彬以为找回小囡囡两人就能和好如初。但听公主的意思，好像并没有同他做回恩爱夫妻的打算。
乌嘉福说话一点都不客气，“看你表现吧，不过说到底，在找小囡囡这件事上，太子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就这么一走了之不好。”
魏文彬就道：“欠太子的人情，想法子还就是了。我不入仕，太子还能绑了我不成？”
“再说，我还想查清水水为何在卫国公府，水水在卫长东夫妇手下遭了那么多罪，这对黑心肝的夫妇不进大牢便宜他们了。”
乌嘉福也是这么想的，她的宝贝胆子这么小，可想而知这几年在卫国公府没少受苦。一想到这个，乌嘉福就恨不得提刀把卫长东夫妇剁了。
“那就先在酆京留一段时间，之后再启程也不迟。”
这厢议完事，夫妻二人便歇息了，隔壁魏淼的房间正是一灯如豆。
因为暂住客栈，她的东西都没有收拾，乌嘉福本想拨给魏淼几个得力奴仆，又觉得由认识的人服侍女儿肯定更自在。
今儿在杨氏院里，香草结结实实挨了几巴掌，虽然这会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但还是又红又肿。
魏淼自责的不行，“香草姐姐，对……对不起。”
小姑娘纤白的手指绞着帕子，很是愧疚。在她心里，香草和凝雪，都是陪伴她长大的人，比起主仆更像朋友。
香草温柔地开解小主子，“姑娘莫在意，奴婢的责任，就是保护好姑娘呀。”
今儿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杨氏的人动手时她根本没反应过来。现在想想，香草只觉得庆幸。幸好水水姑娘没受伤，否则她绝不可能还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水水姑娘就是太子的逆鳞，谁动谁死。
不过太子就这么轻易地让水水姑娘和长公主走，这是香草没想到的。太子把姑娘当女儿疼，就这么送走不心疼吗？
知道魏淼喜欢睡懒觉，翌日一早乌嘉福就没叫女儿一块用早膳，只是派人去传话，说等会一家四口一起吃午饭，然后乌嘉福撩起袖子就去后厨了。
魏淼这个小姑娘，无论发生多大的事，都不耽误她吃好睡好。睡的饱饱的起床，伸伸懒腰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不在卫国公府了，她真的有娘亲，爹爹和哥哥了。
她的唇角不住翘起，怎么也压不下去。
香草不在，魏淼就自己梳洗一番，正好此时乌嘉福身边的嬷嬷来传话，说是午膳已经准备好了。
客栈一楼的花厅，已经摆好一桌子菜肴，二十多道菜隆重的好像过年似的。今天于魏文彬一家来说，确实是堪比过年的喜庆日子。
他们盼了多少年啊，才盼到一家人坐在一起团团圆圆地用膳。
因为是第一次家宴，乌嘉福特意打扮了一番，年岁不到四十的长公主发髻高高盘起，斜插几只珍珠步摇，着迤逦华服，媚态横生艳丽无比。
这是十多年来，她第一次盛装打扮。找到小囡囡的那一刻，她活过来了。
同样的还有魏文彬，他这几年风餐露宿没时间打理自己，今儿一早也是沐浴更衣，焚香整理仪容，此刻整个人神采飞扬，看起来至少年轻了十岁。
夫妻二人先后行至花厅，魏潮到时，都被父母吓了一跳。他神经粗，找到妹妹虽是高兴的，但早已习惯了平时的样子，就没怎么拾掇自己。
乌嘉福横他一眼，魏潮愣愣，“儿子回房去换身衣裳。”
说罢一溜烟跑了，不多时魏淼也到了，小姑娘唇边挂着笑意，上前盈盈一拜，“水水给……娘亲，爹爹请安。”
“好，好——”
那一声娘亲，爹爹，简直是叫到两人心里去了。这一天，他们真是等太久太久。
待一家四口坐下，乌嘉福身边的浣竹嬷嬷就向小主子介绍说：“都是公主一早吩咐人准备的，尤其这道坛子鸡，羊蒸糕饼是公主做的。”
乌嘉福瞪嬷嬷一眼，悄悄收起被烫伤的手指，“不知道水水喜欢吃什么，就随便做了点。以后了解了你的口味，娘亲多给你做。”
长公主亲自下厨这种待遇，不是谁都有的，魏潮长这么大也没吃过几次。
魏淼吃一口，冲娘亲甜甜地笑，“娘亲做……做什么，水水都喜欢吃。”
这是真心话，以前在卫国公府，别说考虑魏淼的口味了，用膳时她多夹几筷子肉都能被瞪。因为在那里，她是外人。
一家人欢欢喜喜用饭，魏淼肚子饿，一般不吃三碗饭是不会饱的。当她用到第二碗的时候，就发现魏潮和魏文彬胃口也不小，两人哗啦啦吃饭，一碗接着一碗跟比赛似的。
反观乌嘉福，却格格不入，像个不识人间烟火，喝露水就能饱的仙女，一直给她夹菜。
魏淼吃的慢，她吃第三碗的时候，魏文彬和魏潮已经用到了第五碗。这时候桌上的菜都吃的差不多了，尤其那道煎鱼丸，只剩下最后一颗。
魏潮和魏文彬互相看看对方，而乌嘉福则用公筷夹起鱼丸，镇定自若地放到女儿碗里。
“是我们水水的。”用完午膳，因为乌嘉福和魏文彬要探查卫长东的事，再次出门了。而魏潮虽然有心陪伴妹妹，但他从滨州回来要回顺源县述职。
在家人的陪伴下，魏淼欢欢喜喜过了几天，另一头的东宫，情况就没有这么欢乐了。
这天东宫属臣聚在一起议事，虽然太子看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人人都感觉，殿内气氛低沉，仿佛压抑着什么。
这种时候大家都不敢惹太子的不痛快，偏偏韩维有公事禀报，颤着双腿说：“殿下，据暗桩的消息，瑞王和章氏交恶，现在关系已经岌岌可危了。”
瑞王妃是章首辅的侄女，为了获得章氏的支持，瑞王向来对王妃言听计从，但私底下又改不了偷吃的小动作，东宫只要在这两人之间做点文章就必出问题。
果不其然，瑞王的几门外室接连大着肚子闹上门后，如今两人关系冷淡，瑞王正慌慌张张寻找别的支持。
韩维说：“瑞王倒了，就再没有皇子能对殿下构成威胁。”
谢疏钰淡淡，“孤倒没把瑞王放在眼里，只是章首辅根基深厚，牵一发而动全身，还需仔细谋划。”
议完事，韩维和几位大人聊着闲话往外走，其中不知谁提起韩维家中的事。
“韩大人，听说令千金的婚事已经定下了，不知定的是谁家公子？”
一提起这个，韩维就气的不行，“还能是谁，就那个好友。看他诚意十足，与小女也是心意相通，拦不住。”
有人劝说：“哎呀呀，也就大了九岁，女大不中留，韩大人开看一些。”
也有人揶揄，“对自己养大的姑娘下手，真是禽兽啊……”
谢疏钰耳力不俗，闻言挑眉，舔了舔唇没出声。
这时候，冯宝财进屋，说是香草派人来回禀水水姑娘的近况。实际上，这几日魏文彬一家人的动向谢疏钰尽在掌握，只是魏淼的生活起居，还是香草最清楚。
不多时一个小太监进来了，谢疏钰听完，神色淡淡看不出情绪，沉默半晌竟是笑了。
“看来那个小东西在长公主和魏文彬身边过的很快活，彻底忘了孤。”
冯宝财只觉得这话酸死了，跟喝了几缸醋似的。
冯宝财斟酌着说：“今天下午没事，殿下若挂念水水姑娘，不如去看看她？”冯宝财还特别贴心地透露，“长公主和魏文彬出门追查卫国公府的事了。”
谢疏钰沉默片刻，“那便出去走走吧。”
一行人低调地出了东宫，很快来到客栈前，好巧不巧，正好撞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客栈前徘徊，仰头张望朝里看去。
那个人，不是谢承又是谁！
此时正是黄昏，看样子，谢承明显是想进客栈找魏淼，不过因为客栈被乌嘉福包下，周围又有亲兵把守才不敢妄动。
谢承绕着客栈外面的围墙走了一圈又一圈，自从顺源县回来后，他去卫国公府明显勤了起来，不过也不太见得到魏淼。
运气好了能远远地看见魏淼一两眼，运气不好在卫国公府呆一整天连人影都见不着。
谢承从没有如此思念过哪个小娘子，这几日听闻魏淼的身世，得知以后魏淼不住在卫国公府了，只能跑到这里蹲人。
他都快思念成疾了，日思夜想做什么都没劲，隔着高墙，仿佛能看见娇俏的小娘子临窗而坐，轻梳云鬓的美好画面。
身边的小厮提醒说：“公子，还是快些回去吧，若被卫瑶小姐知道这事，指不定要到王妃跟前告状。”
现在，谢承最不想听到的就是卫瑶，他烦躁异常，“怕什么，大不了不娶卫瑶了。”
“哎哟哟公子，这话可不能乱说。”
两家的姻亲是自小就定下的，婚事在即，如果一方无缘无故取消，肯定要背上背信弃义的骂名。
“搬梯子来。”谢承吩咐说，“我进去偷偷看她一眼就出来，不会让人发现。”
小厮虽犹疑，但耐不住谢承执拗，只得不知从哪里搬来一把梯子，找了一处无人的地方，架在高墙上。
谢承将繁复的袍子别在腰间，手脚并用就要爬梯。他越爬越高，眼瞧着快到墙头了，他自觉胜利在望，想到美人就在高墙内，不禁爬的愈发用力。
就在这时，谢疏钰捡起一枚石子，准确无误地朝他脚后跟掷去，只听哎哟几声惨叫，伴随着咣当巨响，谢承从梯子上咕噜噜滚下，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公子——”小厮赶忙上前扶他。
谢疏钰就在此时慢悠悠踱了出来，居高临下睥睨着谢承。方才，他是起了杀心的。
那枚石子原本要攻击谢承的脖颈，只要速度够快，一招割破血管，无论什么神医来了都无济于事。
但冯宝财拦下他，“殿下，谢世子是您的堂弟。”
谢疏钰觉得，必须和这小子说清楚，再有下次，无论堂弟还是亲弟，他真的会杀了他！
男人的嗓音透着薄凉，好像在冰水里浸过一样，“谢承，孤再警告你一次，不要打魏淼的主意。”
谢承疼的快晕过去了，虽然不明白太子为何出现在这里，也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但一听魏淼的名字，谢承强忍着疼痛，问：“为何？”
谢疏钰面不改色，“因为，孤不喜欢。”
哈？
不光谢承，他身边的小厮也是一头雾水。
太子和魏淼姑娘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谢世子喜欢魏淼怎么就碍着太子了？太子未免管的也太宽了些。
谢疏钰继续道：“喜欢一个姑娘，应该三媒六聘十里红妆娶她过门，而不是像你这样，偷偷摸摸爬墙。这等行径往小了说是不懂事，往大了说那就是品行卑劣。”
谢承疑惑的时候，还是他的小厮有眼力见，“殿下，我们公子绝不会再犯了。”
说罢扶起谢承，一瘸一拐地走了。谢承那个傻子，还要再问。
小厮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公子，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嘛，太子和您看上同一位姑娘啦。”
人走了，周围再度安静下来，天上飞来几只大雁，盘桓而过不留痕迹。
冯宝财装聋作哑，当作什么都没看到。他尽心尽职地上前扶稳那把梯子，说：“殿下，您进去吧，奴才在外面守着。”
这对主仆天生卑劣，阻拦下谢承，自己做起翻人墙头的事却得心应手，完全不觉得哪里不对。
谢疏钰摇头，他这种身手何须梯子，脚尖发力轻点两下墙根，紧接着一个飞身跃起，消失在高墙后。
魏淼身边的丫鬟仆妇，都还是原来香草调、教的那批。见太子驾到，众人也没什么意外的，纷纷退出去自觉守门。
甫一进屋，谢疏钰只感觉香气宜人，骨头都酥了。
小姑娘正睡觉呢，床帐倾泻而下，拔步床上传来轻轻的呼吸。谢疏钰掀开床帐钻进去，坐在了魏淼床边。
许是这几天日子过的着实不错，小姑娘瘦叽叽的脸上总算有点肉了，可再细细一看，完全算不上丰腴。
因为趴卧的姿势，衣裳领子敞开，露出脖颈处两个凹陷的小坑，凹陷程度之深，仿佛能盛满佳酿似的。
锁骨细细的，只能用羸弱两个字来形容，仿佛轻轻一折就能断掉。
谢疏钰脑海里，忽然非常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以魏淼的锁骨盛酒，会是什么滋味呢？
圣祖时期，格外偏爱纤细美人。杨柳腰，葱白腕，更有锁骨盛酒，一滴醉人的传言。
谢疏钰不好女色，清心寡欲二十多年，现在这么一想，浑身僵硬，忽然就有些忍不住了。
他想，如果魏淼以锁骨盛酒，就算是一滴就可夺人性命的鸩酒，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谢疏钰伸手，几乎是颤抖着抚摸小姑娘的额头，然而他的手才伸至半途，就被一只软乎乎的小手握住了。
“钰哥哥……发现你啦。”
魏淼倏然睁眼，粉糯糯的面庞带着点恶作剧得逞后的得意。
她方才偷听到香草姐姐说钰哥哥要来看她，一直装睡躲在床上呢。
谢疏钰没说什么，眼中暗色一闪而过，盯着她锁骨看两眼，曲起指头叩叩她的脑门，“几天不见，都学会骗哥哥了。”
“没有。”
魏淼从床上爬起来，衣裳仍旧整整齐齐。谢疏钰忽然掐住她的下巴，低声问：“这几天有没有想哥哥？”
说起这个，魏淼就有点心虚，昨晚她梦见钰哥哥了，不过梦中的她，对钰哥哥做了不好的事。
魏淼不禁想起五姐姐曾给她看过的那本小册子，梦中，她也是那般，不顾钰哥哥的反对，解下他的腰封绑住钰哥哥的双手……
醒来后魏淼发现，身体有股异样，这种感觉非常陌生，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还是跟着香草做了半天针线活才不想那件事了。
谢疏钰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定定望着魏淼，只感觉小姑娘的面庞渐渐变红，像熟透的石榴。
他摸摸魏淼额头，奇怪道：“脸这么红，莫不是生病了？”
魏淼躲开，“没有，水水很……很好。”
窗子打开，房间内就清爽很多。谢疏钰在梨花木圆桌前坐下，支着下巴懒洋洋道：“看来水水过的很好，哥哥也能放心了。”
“钰哥哥过的……不好吗？”
谢疏钰不甚在意，“哥哥过的好不好不重要，水水过的好就成。”
他这么一说，魏淼心里的愧疚感就愈重，小姑娘忽然想起谢疏钰的伤口。上次谢疏钰受伤时，魏淼是亲眼看到的，她知道，钰哥哥伤的很严重。
思及此，她便有些着急，眼巴巴凑近扒着谢疏钰衣领，“钰哥哥还……疼不疼？让我看看伤口。”
谢疏钰伤在胸膛，要看必然得脱衣服。魏淼说这话完全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担心谢疏钰的身体。
然而男人桃花眼一挑，唇角漫上一丝笑，又坏又勾人，“想占哥哥的便宜？这可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