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

    “你没有,那是谁?谁杀了师父?谁杀得了师父?”

    “我也不知。”

    “哼哼,一推二五六谁不会?我且问你,大清早的你来师父房里做什么?”

    听语气,竟是质询盘问,沈墟抬眼,望向常洵的方向,一字一顿道:“师父不是我杀的。”

    常洵挺剑:“怎么,你仗着武功高了些,就敢公然威胁师兄么?”

    沈墟与他说不通,俯身要去检查风不及身上有没有什么有关凶手的线索,手还没伸出,一把剑从旁刺来:“无耻叛徒,休碰我师尊遗体!”

    沈墟看也不看,挥不欺挡开,仍去触摸风不及衣襟,又有双剑分别从上下路齐出。

    只听“铛铛”两声,两柄剑脱手,飞上半空。

    与此同时,令有七剑从不同方位悍然挺进,他们身形疾晃,飘忽来去。

    ——却是祭出了御敌的鸿影剑阵!

    “师兄弟们,大家一起上,今日就为咱们剑阁清理门户!”常洵大声呼哨,提剑立于阵眼。

    众剑阁弟子齐声呼应:“清理门户!”

    沈墟被他们团团围住,他环视而去,只看到一个个白色的模糊的光圈,他记得这里的每一张脸,甚至能认出他们每一个的声音。

    这些人都是他曾立誓要守护的对象。

    现在他们却反过来要杀他。

    “为什么……”他哑声呢喃,声音低得有如呓语。

    他不明白很多事。

    比如风不及一死,掌教未定,剑阁弟子就不得不面对分边站的问题,他从小到大潜心学剑,疏于交际,剑阁上下除了殷霓,没人说得上与他交好。常洵就不一样,常洵交游广泛,性格豪爽,人人都与他要好。选边站的时候,自然人人都站在常洵那边。

    再比如,有时候,人们更倾向于帮亲不帮理。

    鸿影剑阵练到炉火纯青时,变化浩繁,可困住天下一流高手。但前提是,此人不了解这个阵。而沈墟从小就研习此阵窍门,自是困不住他。他只需站定剑阵的枢纽要位,七名弟子再如何狂奔疾走,虚实轮变,也无可奈何。

    但沈墟不愿同门相残,在不伤人的情况下要想破阵,也实属不易。

    双方僵持不下,此时,又有七人摆出剑阵。

    两个鸿影一个叠一个,交相呼应,攻瑕抵隙,威力自是大大增强,沈墟人只有一个,占了这个枢纽,便占不了那个,不免分身乏术,左支右绌,逐渐落于下风。

    剑阵渐收渐紧。

    突然,常洵大喝一声:“着!”

    七人将沈墟围住,各挺长剑,瞬间刺出。

    这一刺他们练了不知多少个春秋寒暑,能做到出剑速度、角度、高度,都保持惊人的一致。

    沈墟自也知道这一刺非同凡响,在常洵喊声时,他就做好准备提气上跃。当他跃起,脚尖同时踏在七把剑相抵的剑尖上时,常洵又喝一声“再着!”

    另七人便同时一步踏上此七人的肩,挺剑于半空截刺!

    这样一来,沈墟躲得了脚下七把剑,躲不了头顶七把剑,身处重重剑网,插翅难飞。

    实是危急关头,上层那七把剑眼看就要扎进腰腹,沈墟脚下一转,腰身反拧,强运内功将自己转成了一只陀螺,不欺剑的剑尖也跟着他一起旋转。

    只听“呛啷啷喀喇喇”一顿乱响,上下十四把剑都被他齐齐绞成了十四只大麻花,最后绞到极致,就嘣嘣断开,剑尖齐飞出去,深入泥墙。

    众弟子手持断剑,皆大惊失色,齐齐撤阵后跃。

    就在所有人败撤之际,有人不退反进,出其不意,挺断剑袭向沈墟后心。

    耳听“噗呲”一声,沈墟愕然转身。

    与目眦欲裂的常洵面面相觑。

    常洵一脸难以置信,撒了手,踉跄后退:“你,你,你竟然为了他……”

    沈墟不明所以,惶然低头,只看到一片乌云发髻,发髻上插着一支彩云琉璃簪,再往下,就是那副娇小熟悉的身子。

    身子的主人转过脸来,清丽小脸上满是痛楚。

    “霓师姐?”沈墟喉头哽住,几乎已说不出话。

    “小师弟。”殷霓冲他勉强一笑,笑到中途没能成形,嘴角又垮了下来,“我,我好痛。”

    那柄断剑已齐根没入腹内,只留剑柄在外。

    沈墟面上血色全退,伸手抱住殷霓跌坐再地,一边捂住伤口点穴止血,一边转头怒吼:“还愣着做什么?快下山去找范神医来!快!”

    随即有人冲出了草庐。

    但所有人都知道,等神医上山,一切都晚了。

    “小师弟,你别伤心,他们都不信你,我信你。”就像一朵开到荼蘼迅速凋零的花,殷霓脸上的光彩跟着她的血一起,在不可抑制地流失,“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我认识的小师弟,不是他们说的……那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