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般想着,看向凤隐。

    凤隐似有感应,也恰好看过来。

    两人视线隔空碰撞,一息之后同时垂下,落在彼此嘴唇,蜻蜓点水般一瞥,又触电般同时扭头。

    凤隐紧抿的唇上还残留着一抹醒目的艳色,身子绷紧了,神情戒备。

    二人对视过后,就又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沈墟原先发烫的脑子此时已完全冷却,他用枯枝在地上戳戳点点,划来划去,慢慢地,终于开始觉出不对味来。

    按照凤隐恶劣的性情,方才他为什么停下?

    他完全可以一不做二不休顺水推舟将错就错,为什么偏偏停下?是他不想吗?显然不是,刚刚他分明情动,那种箭在弦上浓烈到要将人烧化的渴望,沈墟能感觉得到。

    沈墟眼神渐渐犀利。

    “为何这样看我?”凤隐感觉不妙。

    “你曾经说,若我把自己彻彻底底地给你,你就可以考虑喜欢我一下。”沈墟突然原原本本地复述起凤隐的原话,“还说,我若伺候得好,你就独宠我一人。”

    凤隐往人心口上扎刀的时候一向是什么话够狠就说什么,他没想到,沈墟竟原封不动地记着。

    如今翻起旧账,这刀口往里,狠狠地扎回来,扎得他脸色白了三分,人模狗样的笑容几乎破功:“怎么,难道你改了主意,愿意跟本尊回去了?”

    沈墟摇头,盯着他,倏地展颜一笑。

    “凤隐。”他连名带姓地唤他,“现在我敢给,你敢要么?”

    拢在广袖中的拳头蓦地攥紧,凤隐瞳孔收缩。

    他不用说话,如临大敌的反应已说明了一切。

    他不敢。

    凤尊主行事乖张,放肆狂狷,天地间哪有他不敢做的事?

    除非他珍之重之,顾虑重重。

    是了,他对他不是没有感觉,否则他不会总忍不住亲他抱他,但又不敢真正侵占他,也不会长途跋涉赶来看他,还要为他拈酸吃醋,失控暴走。种种迹象表明,这不是一段单方面的念想,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又不得不想方设法地推开他。

    沈墟意识到这一点,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凤隐知道沈墟聪慧过人,自己的言行不一已经引起他的怀疑。

    长痛不如短痛。

    他闭了闭眼睛,断然起身:“今后本尊不会再来。”

    他拂袖要走,袖子却无论如何拂不动,低头一看,沈墟正巴巴地扯住它。

    “沈墟……!”

    凤隐额角的青筋已在鼓动,他薄唇微启,刚说了两个字,沈墟就飞快地起身,攀着他的手臂往上,死死捂住他的嘴。

    “你要是张嘴只会说些教人生气的话,不如把嘴巴闭上。”沈墟眨眨眼睛,眼里有促狭的笑意,整个人不知为何显得轻快灵动,似乎很高兴。

    凤隐:“……”

    放眼整个江湖,还没哪个不要命的敢上来就捂凤尊主的嘴!简直胆大包天!

    凤隐危险地眯起眸子,脑海里已想出一万种叫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法子,但这些想法一碰到沈墟这个名字,就都像耗子见了猫,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正僵持,风声带来异样的响动,凤隐面色微变。

    沈墟也松了手,敛了笑意,低声附耳:“你听到了吗?”

    凤隐点头。

    是马蹄声。

    沈墟:“有几人?”

    凤隐侧耳细听,道:“七人。”

    沈墟眉眼间闪过阴翳:“这村子一年半载都没什么外人到访。”

    凤隐冷嗤:“他们的动作倒比本尊想象中要快。”

    两人相视一眼,沈墟问:“你要走了么?”

    凤隐挑眉:“来都来了,不如看场好戏再走。”

    “好。”

    沈墟说完,人已掠了出去。

    刚跃过山坡,他骤然停下。

    凤隐始终离他两步远,广袖翻飞,气度雍容,奇道:“马儿停下了。”

    又过几息,山岭彼方隐隐传来兵刃相交之声。

    凤隐挑眉:“打起来了?”

    沈墟面色凝重:“走,去看看。”

    二人又提气奔出几里地,绕过山岭,只见前面空地上两伙人正自恶斗。其中有一老一少,老的使一根铁扁担,小的武功拙劣,只是从旁掠阵,沈墟蹙眉:“卜阴阳,小张四郎?”

    “嗯。”凤隐长眸微眯,食指虚点,“除他们之外,那个把脸涂成半黑半白使七星剑的,是扮神鬼的李无常。那个穿红戴绿刀枪不入,练了一手铁布衫硬功夫的是傀儡艺人苗金线。至于使九节鞭的妇人,乃小唱名伶孙婆惜。这么看来,除了已逝的三位,路岐七侠今夜算是到齐了。他四人联手,若遇上寻常对手,按理说不在话下,只可惜……”

    沈墟沉声接道:“对面七人,是海沙帮与崆峒派一等一的好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