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母打发走石大嫂,派大儿子去把剩下几个儿子都喊回来,一家子进到她房间,关起门来细谈。

    “种蘑菇得要菇房,这个你们都知道,但是现在也来不及建菇房了。”种蘑菇陈四嫂早已轻车熟路,这会一条一条跟自家兄弟们仔细交代。

    “家里的柴屋我看合适,先腾出来种着,这季蘑菇种完,再张罗建菇房吧。”

    “你们现在就要开始发酵基料……”

    “过段时间我从陈家带一些种子过来,这一季就先少种点,你们经验不足,第一次种多了也不好......”

    “要先把老鼠药和猫准备好,蘑菇特别招老鼠……”陈四嫂铁了心要拉拔娘家报复陈家,这会说起来那叫一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咱蘑菇种出来了,怎么卖啊?”陈四嫂的二哥忧心到,“那陈三郎是码头的管事,我们要是通过码头运出去卖,不是自投罗网吗?”

    “你个瓜娃子,”石母瞪了他一眼,“我们就一定要通过码头运出去?反正咱种的不多,到时候我们驾着牛车卖去县里不就成了?还有去其他镇也行啊,有钱人那么多,还怕卖不出去?”

    “有道理,娘真聪明。”大家纷纷点头。

    “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早点准备起来吧。”陈四嫂见说的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家了,临走前还不忘叮嘱众人,“你们自己忙活就是,可千万别教你们媳妇。”

    陈四嫂不强调石家也是要这样做的——现成的例子摆在这呢,能不上心?他们才不想自家还没发财就先便宜别人了。

    不过陈四嫂的反复强调倒是省了他们的事,他们不用另外找借口了——我们没办法啊,都是妹妹要求的不是?

    一下子,石家几个妯娌把陈四嫂恨得死死的。

    ……

    石家种蘑菇这事早先还能瞒得住,等到出菇了开始往外卖了哪里还瞒的住。

    他们一开始往外卖,柴家就得了消息,陈三郎自然也就知道了,一听卖的人姓石,他哪里不明白。

    “三郎,这事你还是得回去问清楚。别的就不说了,至少不能让石家乱卖,价格这么低,虽然我们不在这边卖,可是到底影响不好是吧?”

    陈家的蘑菇都是卖去省城,县城这边根本买不到,物以稀为贵,那些有钱的反而更想吃了,专门去省城就为吃蘑菇的都有,这在无形之中拉高了一大截口蘑的档次。

    结果现在石家种出来卖,一是没门路,二是目光短浅,价格比起陈家卖的蘑菇便宜不少,这不是把口蘑的档次都给拉低了?以后人省城的酒楼怎么宣传?

    “柴管事放心,我一定回去问清楚。石家种的蘑菇,我到时候收过来,肯定不能再让他们乱卖。”虽然柴管事没有责怪他,但是陈三郎颇有些无地自容,陈家柴家合作,陈家负责种,柴家负责卖。

    柴家做的很好,把口蘑价格卖得高高的,还给陈家挡去了不少麻烦;而陈家负责种蘑菇,竟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让外人种了蘑菇,重点是还在他们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流入县里,扰乱了价格。这点上,陈三郎觉得很是对不起柴管事。

    “三郎也别自责,你们能瞒住三年已经很不容易了。其实其他也好说,这次主要是一下子乱了价格......而且近来,哎,你也知道,要是换了以前,定要他们好看的。”柴管事说到这忍不住叹气,也是时机不对,要是换一年前,石家敢偷偷种蘑菇还乱定价卖,他们柴家自然不是吃素的,有的是办法收拾这些不长眼的,可是现在,柴家正夹着尾巴做人呢……

    曾小舅被县令看中要去县里做学官的事,柴管事也知道,所以他没想过因此责怪陈家责怪陈三郎,现在他可不想跟陈三郎生分了,还希望以后要是真不好了,陈三郎能拉拔自己一下呢,于是出主意到,“石家已经会了,那法子流露出去只是早晚的事。我家的情况三郎你也知道,想管也是有心无力,倒是你那小舅子……”

    这是暗示陈三郎找曾小舅出面解决,陈三郎听了不自在的一笑,“我先回去看看情况再说。”

    找曾小舅?算了吧,听说县令最厌恶仗势欺人的,石家种蘑菇是陈四嫂教的又不是偷学,要是曾小舅出面帮忙收拾了石家,以后真闹开了不一定谁有理,若就此影响了小舅子的前途……

    陈三郎才不乐意为了给四房搽屁股搭上小舅子呢!反正自家以后不种蘑菇改做麦芽糖了,关他屁事,又不是他传出去的!

    跟柴管事打完太极,陈三郎就火烧火燎的回家了,真是烦,还不知道到时候要怎么闹。

    “我的娘诶!大事不好了!”陈三郎回了村直奔老宅子,进门就开始喊。

    “瞎咧咧啥呢,这么大声,给我小点声,”陈母正好在前院,听见陈三郎这大嗓门,忍不住皱眉,“你侄子还在补觉呢。”

    “补啥觉啊,以后都不用忙活了!”陈三郎缓了口气,问到,“人都在后面菇房忙活?”

    “对啊,你侄子们去补觉了,其他人都在后面摘蘑菇呢。你这突然回来到底咋了?出啥大事了?”陈三郎很少在这个时候回来,陈母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到底咋了,你说话啊!”陈母见陈三郎又不说话了,那叫一个急,恨不得上前给他两巴掌。

    “你先去把大家都喊到堂屋来吧,关系咱家的大事,大家一起商量。”陈三郎摇摇手,径直往堂屋去了。

    “你这人,准备急死我啊。”陈母被气了个半死,见陈三郎就留给自己一个背影,也只得咬牙走到后面菇房,大喊到,“老大,所有人,都给我出来!”

    “娘,干啥啊?我们正摘蘑菇呢。”听见陈母的声音,大家都纷纷出来询问,出来的急,一个个胸前都还挂着放蘑菇的篮子。

    “都先放着,去堂屋,老三回来了,说有重要的事跟大家说,先去听听。”说完陈母就急忙往堂屋去了。

    大家都被这个消息搞的有些摸不着头脑,“三弟妹,三弟这是有啥事啊?”陈二嫂问曾小莲。

    “......我这一直跟大家一起摘蘑菇呢,我怎么知道。”曾小莲无语。

    “好了,那就赶紧把篮子放回去,去堂屋不就知道了?”陈大嫂招呼众人。

    大家便都快速将身上的篮子放回菇房,准备去堂屋,只有陈四嫂磨磨蹭蹭,一直呆在菇房不出来。

    “我说四弟妹,这娘都来喊了,你还不准备去啊?这是连娘都不放在眼里了?”陈二嫂现在就喜欢跟陈四嫂过不去,也就格外关注她,一下子就发现了陈四嫂没出来,立马大声嚷嚷起来。

    “四弟妹,快点出来大家一起过去吧。”陈大嫂听了也对着菇房喊到,这下子陈四嫂只有出来了。

    “哟,这脸色这么难看,给谁看啊?我这好心喊你,不说谢就算了,这还甩起了脸,真是够可以的啊。”陈二嫂不放过任何一个攻击机会,嘴叭叭的嚷。

    “二嫂你少说两句,四弟妹身体不舒服都还在干活,你还想咋地啊?”曾小莲看不过去了,出来给陈四嫂解围,“好了,耽误这么久,娘待会要生气了,我们快过去吧。”

    “耽误这么久是因为啥啊。”陈二嫂小声嘀咕到,不过也不敢继续闹事耽误。

    所有人到堂屋时,陈三郎刚刚喝完水,一抬头就看到了脸色苍白神色不安的陈四嫂,顿时讥笑出声,“哟,这还知道怕啊?”

    陈四嫂站在众人中间,所以在大家伙看来,陈三郎这话是对着所有人说的,大家一时更加摸不着头脑了。

    “你啥意思啊?好好说。”曾小莲上前拍了陈三郎一下。

    “就是,人也都到齐了,到底是啥事,你赶紧说清楚。”陈母也不耐烦的开口。

    “我啥意思?有啥事?”陈三郎气愤到,“这可都得问她。”

    陈三郎说完用手指对着陈四嫂一指,“她把种蘑菇的法子告诉石家了,现在石家卖蘑菇都卖到县里去了!”

    这话一出,一下子掀起了十层浪。

    “什么!”这是不敢置信的陈大郎夫妇并陈母发出的。

    “这不可能!”这是信任媳妇的陈四郎发出的。

    “她怎么敢?!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话最多的任然是陈二嫂。

    “呵,我还能拿这种事开玩笑?柴管事亲口跟我说的!那石家不仅在县里卖,价格还比咱家低一半!”说到这点陈三郎就气,你有本事种,你也有本事卖一样贵啊!

    “好啊,你个贱人,你居然敢把法子传出去,我跟你拼了。”大家都还在消化这个消息,陈二嫂已经反应过来,直接扑上前开始打陈四嫂。

    “我打不死你这败家娘们,这可是要传给子孙的,你居然敢教你娘家,我看你是不想在陈家呆了吧。”陈二嫂边骂边手脚并用的打起人来。

    “啊,”陈四嫂没设防,被陈二嫂打了个正着,一下子痛呼出声,也回起手来,边打也边骂,“传给子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没有儿子,关我屁事!”

    陈四嫂一身力气可比陈二嫂大多了,几拳头捶的陈二嫂嗷嗷叫。

    “你这贱人,还敢回手,我就知道你看不上小苗,娘,一定要休了她。”

    打做一团的两人终于把陈家众人从噩耗中拉了出来,但茫然、无奈、愤怒的情绪一头涌上心头,大家都木在原地。

    “还不把两人拉开!”陈母觉得,她怕是要落下头痛的病根了。

    陈二郎陈四郎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上前各自抱住自己的媳妇,把人分开。

    “放开我,我要打死她,娘!”陈二嫂被拉开了还手挠脚踢的,想要挣脱开继续打人,声音也是格外的尖锐。

    “她还说她没有子孙,这不是咒小苗吗?看我不打死她,娘,一定要休了这死娘们!”

    本来陈四嫂被陈四郎拉开时已经冷静下来,听见这话血一下子涌上脑袋。

    不等众人反应,她直接冲到厨房拿出一把菜刀,向着陈二嫂冲去,边冲边尖叫,“来啊!要打死我,还要休了我,我活不了也要先拉你垫背!”

    作者有话要说: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写完不知道怎么就想起了这么句话......

    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