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报信的是陈鹏。这一路可把他冻着了,到了青杏家哆嗦着说不出话。

    这时候大家都准备睡觉了,被陈鹏的到来吓得睡意瞬间全无。

    “小鹏咋回事,家里咋啦?”陈母焦急的问到。

    “你爹出事了?!”陈三郎乌鸦嘴到,说完就收获陈母白眼一枚。

    “不,不是。”陈鹏喝完石妈端来的热水,虽然浑身都还僵着,不过嘴能动了他就赶紧磕磕绊绊的把事说了——他怕再耽误下去三叔要把所有叔叔都给猜一遍,那可就罪过了。

    “是,是小姑,她回来了!”

    这结结巴巴的一句话带来的冲击却不小。

    “什么?”陈母听到这话腾的一下站起来,脸上有迷惑,更多的是震惊。

    “啥?谁回来了?”陈三郎也下意识的反问到,十来年没见的妹妹回来了?

    “好了,知道不是家里人出事了就好,先让小鹏暖和暖和再说吧,看把孩子冻的。”曾小莲淡淡的开口提醒到。

    听到是自己以前那作妖的小姑子回来了,曾小莲不急了,甚至还想回去继续睡觉。

    “对对对,你再喝点热水,”陈三郎也从吃惊中反应过来,顺着媳妇的话说起来,又吩咐到,“石妈你去下碗面来,煎个蛋。”

    “不、不用,我吃了的。”陈鹏连忙拒绝。

    “别客气,就当在自己家,暖和吗?要不要再给你弄个炉子。”陈三郎热情的问到。

    “够了,够了。”陈鹏见状不再拒绝,把手里稍微温和一点的热水一口气喝下肚,细细的说了起来。

    “今儿天刚吃了晚饭,小姑就带着她两个女儿回来了。”陈鹏想起今天家里发生的事情,觉得真是一言难尽。

    “她回来干嘛?”陈三郎见陈鹏表情就知道不是简单走亲戚——准没好事。

    想起当初陈英偷了家里钱私奔,还害的他背黑锅,陈三郎就来气。

    “她怎么回事?”陈母问到,内心却一点不如表面看起来平静。自己的女儿自己清楚,要不是过不下去了,绝对不可能回来。

    可是当初陈英事情做得不光彩,把哥嫂都得罪遍了,现在回来,要怎么办?陈母抬头瞥了眼三儿子夫妇的表情,一个冷淡一个不耐烦,心下更是担忧。

    “这,”陈鹏正准备继续,余光扫到了青杏和小石头,又给停下了,“要不让青杏石头先去睡吧,这么晚了。”

    “......”一点不困正竖着耳朵的青杏猝不及防被点名,连忙把表情收一收,一本正经道:“我不困,我也关心姑姑,就让我听听吧。”

    “听啥听,睡觉去。”曾小莲起身赶人,脏耳朵的事还是少让女儿听。

    青杏扫视一圈,发现大家都一脸不赞同的看着她,只得悻悻的走了,“睡觉就睡觉,走,小石头,姐姐带你回屋睡觉。”

    等青杏和小石头的身影彻底消失了,陈鹏才又开了口,“哎,小姑说,姑父要卖了两个表妹,她们母女三人没有活路了,只得回来求救。”

    陈鹏其实很为难,作为晚辈他不好说长辈的这些事,可是他不来就得陈大郎来,这大冬天的晚上,陈鹏哪能放心,只得自己上了。

    这会再为难也只有硬着头皮继续说了,“小姑带着两个表妹情况不太好,可是这种事情我爹娘也做不了主,,只能来找奶了。”

    本来陈大嫂心疼儿子,想要明天再来县里通知陈母。但是陈英在家里又哭又闹,一个劲的要找亲娘救命。

    一会说是偷偷跑出来的,怕待会她男人要来拉她们回家;一会又说要是村里人发现了,肯定不会让她待下去,陈大嫂听了一想,对啊!

    要是明天早上再去县里通知,等婆婆回到村里,怎么也要一天了。那这中间,陈英婆家来人咋办?给不给带走?带走吧,出了事她担待不起;不让吧,她又不能做主把人留下。

    只得同意陈鹏立马出发来县里了,指望着能做主的陈母早点赶回去做决定。

    “穷的要卖闺女了?陈英把日子过成这样了?!”陈三郎吃惊,一时不知该同情傻妹妹还是高兴终于出了当年那口恶气。

    “我就说,这样的人家不行,”陈母听完,神情恍惚的低喃到,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十来年前,苦口婆心的劝女儿,不要眼睛只看着镇上就觉得好。

    “我要回去。”陈母坚定到,那是她女儿,以前再多的怨、再多的气,听到她日子过成这样了,她难道真能不管?

    想想当初事情发生后几个儿子儿媳的态度,她觉得自己一刻钟也不能耽误了——晚了那么一会闺女被带走咋办?

    “......”曾小莲听了这话,心里冷哼一声,不过这种时候她才不插嘴。

    “娘诶,你得考虑考虑自个的身体,这大晚上的吹一路冷风,禁不住的。”陈三郎制止到,“明儿一早再走吧,家里大哥在呢。”

    “再说,也得为小鹏想想啊,他的身体也受不住是吧。”

    陈鹏跟曾小莲一样,选择了沉默——他也觉得,无论陈母还是自己的身体肯定禁不住晚上回去,可是陈母要真铁了心要赶回去,他也没法。

    陈母自己倒不怕冻,可是看了看陈鹏这么久还煞白的脸,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

    正好这时候石妈端着面过来了,陈三郎立马道:“先吃点东西吧,吃了去睡一觉,明天咱们早点走。”

    陈鹏见陈母没出言反对,心下大安,端过面条吃起来。

    ......

    “明儿我可不回去。”回了屋子,曾小莲也不掩饰了,气哼哼的开口说到。

    “还有脸回来,当初怎么说的,以后死在外面也不要我们管!”说到这曾小莲咬牙切齿起来,“要不是偷了家里那么多钱,谁去找她啊?!”

    十来年前,镇上码头还没发展,陈家来钱可不容易。当时又还供着陈五郎在镇上的私塾读书,攒钱更是不易,一大家子辛辛苦苦攒下的说是血汗钱都不过分,结果全都被陈英偷走了!为这,陈家上至陈老头,下至还在读书的陈五郎,都恨陈英恨得牙痒痒。

    “爹娘给她相看的人家哪差了?除了是乡下的,哪处不比她自己找那个强?疯了似的要嫁去镇上,活该!”当初曾小莲没少受这个小姑子的嘲讽——嘲讽她这个镇上姑娘“自甘堕落”。

    “偷了钱跟个男人跑了,找去的时候还好意思说就当是给她准备的嫁妆!又不愿意听家里的相看人家,还惦记家里给嫁妆,啥好事都让她给占全了?这不报应就来了!”曾小莲越说越激动,陈三郎知道她的心结,只默默的听着。

    “我跟你说,绝对不准她回陈家,知道吗?”曾小莲发泄完,开始布置任务。

    “我看娘的意思,怕是......”陈三郎摇头,听陈鹏说就知道陈英那日子绝对过不去了,陈母不可能不管。

    “她要回来了,以后我是不会回老宅子了,有她没我。”曾小莲恶狠狠到。

    “明儿我跟着回去看看吧。”陈三郎叹气,他对这个妹妹也没啥感情了,毕竟都十来年没见了,当初还坑的他这么惨,可是到底亲妹妹,还能见着她去死?

    “你心软了?”曾小莲定定的看着陈三郎,“你可别忘了,当初陈英怎么说的——都是因为你带她去了镇上就不见人影,她才有机会认识那人的,爹给你那顿打你忘了?后来咱俩累死累活干活攒钱,分钱没给自己留,不都是因为她?”

    “要不是因为她,咱安安怎么会没了你是不是都忘了?”曾小莲声音尖锐起来。

    “别生气别生气,我怎么可能忘,我都记着呢。”陈三郎搂住曾小莲安抚,“咱们以后肯定不会跟她来往的,你放心。”

    陈三郎见曾小莲不再情绪激动,转而默默流泪,心里那点子心软瞬间消失。

    这边两人因往事而情绪激动,那边陈母也在叹气,曾小莲的心结,虽然没有明着说出来过,可是陈母也大概清楚。

    其实在她看来,不过是巧合罢了,可是赶在了一堆,便把情绪对准了别人好让自己好过。

    陈母一共五个儿子一个闺女,自然是物以稀为贵偏疼女儿了,娘俩亲密无间,陈母藏钱的地方没瞒过陈英,哪知就埋下了祸端。

    陈英打小就喜欢镇上,等到十来岁更是揽了家里去镇上卖鸡蛋的活。当时陈母也没多想,一来疼惜女儿,觉得以后嫁人了不得闲,趁着还在家,喜欢去镇上就去呗;二来那时候陈三郎也见天在镇上混日子,陈母也不怕女儿受欺负。

    结果谁也不知道陈英什么时候在镇上就认识了隔壁镇来的二流子,最后还发展到私奔的地步。

    陈老头生气啊!没地方发泄,狠狠打了陈三郎一顿——叫你不好好看着你妹妹!

    陈三郎觉得自己冤!每次陈英去卖鸡蛋,他都是在集市找了最好最热闹的位置,也跟镇上兄弟打过招呼,绝对安全,那陈英就卖个鸡蛋的功夫就勾搭了野男人,他怎么管?本来他说了自己就能把家里的鸡蛋给销了的,家里没让不是?!

    不过说来说去陈英在镇上跟人认识跑的,陈三郎心里憋屈也只有忍了,跟曾小莲俩人一改懒散作风,使劲干活挣钱,一点私都没留。

    但是精力都在干活上去了,对孩子关注自然就少了——后来俩人的第三个孩子生病夭折,曾小莲一直觉得是当时太忙疏忽了女儿。

    而最根溯源,罪魁祸首是谁?陈英!故而,哪怕十来年过去了,曾小莲再次提到陈英,还是恨得不行。

    但是从陈母的角度来看,孙女夭折她也很心痛,可是在她看来就是意外——家里勒紧了腰带,但是也没亏孩子;疏忽照顾?乡下孩子哪个是含在嘴里的?不说其他的,当时大房二房四房都有孩子,不都好好的?

    所以啊,还是那个孩子跟陈家没缘!陈母以前觉得,曾小莲有个怨恨对象,心里能好受些也行——反正当时看来,闺女一辈子不回来了。

    可是哪知道闺女又回来了——那她是不会答应许曾小莲陈三郎拿这件事来说事的,想到今天陈鹏说的那些话,她在心里下定决心,一定要救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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