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父就这么去了,留下痛苦万分的曾舅母和李远。

    李远本就在匪祸中遭受了严重的精神挫伤,被人救了送回家后就一直躺床上,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这次是听说外祖家来人了,才强撑着起来,结果就直面了这场打击。

    耳边传来姑姑的哭声,李远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木呆呆的看着李父的遗体,脑海里不断回响起那句克父克母的灾星。

    想着想着,再也承受不住,晕了过去,失去意识前他只有一个想法——当时爹娘要是没把自己压在身下,自己跟着他们一起死了,或许更好吧,那样的话现在一家人也就团聚了。

    “小远!”曾小舅踏进屋子就看到李远软软的倒下去,惊呼出声,几步上前把人抱起来,见妻子仍然在大哭,对于周围发生的一切一点反应都没有,便把侄子递给下人,吩咐他把人送回房间。

    然后一把拉起曾舅母,搂进怀里,安慰到,“还有我呢,我在。”

    曾舅母这才从自己的世界中清醒过来,挣脱开来,咬牙切齿的往外走,“我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我要他们给我爹偿命。”

    曾小舅连忙把人拉住,“你先冷静一下。”

    他刚才并没有在家,而是上李父好友家道谢去了——谢人家拿出自家存放着的上好棺材来解他们的燃眉之急。

    李舅爷夫妇正当壮年,家里自然没有备下棺材,李家只有早年寻的好木给李父准备的棺材,拿出来给李舅爷用了,李太太的棺材则是李氏族人去棺材铺买的现成的,要的急,自然就很一般了。

    曾舅母把事情接过手后,不愿意嫂子走的不体面,便想着给寻摸个好点的棺材——至少夫妻俩的得差不多吧。

    李父一好友听说了,便说把自家存放的棺材给他们应急。今天曾小舅便亲自带着人上门去取顺便道谢,哪知道就离开这么一会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先想好怎么处理吧,不说其他的,得为小远多考虑。”曾小舅跟李父相处融洽,面对如此噩耗也是悲痛难耐。但是眼见妻子已经没有理智了,他只得把伤痛狠狠的压下去,打起精神来处理接下来的难题。

    “今天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也没动手,咬死了是因为妹妹的事情太过难过所以激烈了点,外人也不过感慨一句咱爹气性大罢了。你去把人打了伤了,真闹上了衙门,以后小远怎么办?还要不要科举了?”

    当朝对参加科考的学子要求可谓是既宽松又严格,宽松是指不看出身——商人之子也可以参加科举,这可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严格则是指对于学子本身要求极其严格,人品不能有一点瑕疵。

    今天这事闹大了无论哪家占理,作为两家结亲的产下的后代,李远日后少不了要受些闲话,闲话传的多了广了,对于日后想要科举的学子来说,绝对不是一件好事——日后李远还是要在这参加科举考试的。

    曾舅母慢慢清醒过来,但是却不甘心,“难不成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以后肯定不会让他们好过的,待会咱们先这样样......”

    最后,在曾小舅的威胁恐吓之下,李远外祖一家签下了认错书,同时也签下了放弃外甥抚养权的文书。

    拿到两封文书后,曾舅母心里松了口气,至少以后不用担心侄子再被这豺狼一样的外祖家赖上了。

    同时,曾舅母也意识到,以后侄子能依靠的,真的只有她了,就算为了侄子,她也得赶紧把这里的事处理了,才好带着侄子离开这个伤心地。

    有曾小舅陈三郎的协助,丧事办的顺利又体面,等到三人都入土为安了,曾舅母开始着手处理家里的田地铺子——她准备把这里的一起都卖了,再回清河县重新置办。

    听说曾舅母开始变卖家产,特别是连李家的宅子都不准备留着了,李氏族人坐不住了——他们还准备来日方长呢!

    李族长赶紧来劝阻,“虽然小远要跟着你去清河县生活,可是这儿才是他的根,连宅子都卖了,他长大了怎么回来?”

    曾舅母听了沉默不语。

    “你父兄虽然都去了,但是族里还有人呢。大家都能帮你们看顾,等以后小远长大了回来,也是个念想对吧?”族长继续苦口婆心。

    曾舅母听了心里冷哼一声——就是因为这些族人,她才不放心。

    “族长你也别劝我了,我爹在这去了,留着这也是让人伤心,”曾舅母语气极慢却无比语气坚定,“再说,咱们的根,都在李家村,哪里就在这了?村里的祖屋还在,根就断不了。以后小远回来了,住那边,离祖坟近,倒更方便他尽孝。”

    李族长听了这话脸色阴沉下来,他们这些城里的李姓族人,都是很早就从村里搬出来的那一支传下来的,跟李家村的血缘关系很是淡薄了,除了人死后埋回村那边的祖坟,平日里基本都不怎么走动,曾舅母口中的祖宅,不过是一间破草屋!

    这借口找的忒随意了,李族长很是不满,准备拿出族长的威严来压一压——说破天,自己还是这一支的族长,曾舅母这个外嫁女,难不成连李远的名声都不顾了?断绝族亲可不是什么好名声。

    “族长也别生气,”曾舅母看出他的想法,先开了口,“我这妇道人家不会说话,马上我家老爷就回来了,还是让他来招待你吧。也是不凑巧,偏偏今天他去拜访林县令了,不然都是读书人,想来更谈的来些。”

    哼,说是读书人,连个秀才都没考上,我还还能怕了你不成?曾舅母在心里冷笑。

    李族长听懂了其中的暗含之意,眉头跳了跳,把要出口的呵斥咽回去了,自家现在确实惹不起能直接拜访县令的举人老爷......

    屈从于举人老爷的威名,李氏族人只得心痛的看着李家的产业就这么一样样的被处理掉。

    一个月后,处理完所有家产,曾舅母等人终于返回了清河县。

    ......

    考虑到李家的变故如此之大,曾家想必要好好详谈一下接下来的事,陈三郎回来后就接了妻女回家——出去这么久,他也想家了,只想回自己家好好休息一二。

    一到家,青杏忍不住开口了,“爹你再不回来,咱家的生意都要完了!”

    “咱家生意怎么了?我不是让石叔回来帮忙了吗?”陈三郎一直留在李家帮忙,但是早早就打发了石叔回来——年都过完了,自家店铺不能一直不开。

    “好了,才到家,让你爹好好休息休息,生意的事后面再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曾小莲止住话题。

    “噢噢,对哦,爹你廋了好多,是要好好休息。”青杏狠狠的敲一下自己的脑袋,在心里大骂自己——咋就这么财迷,这么沉不住气呢!

    也不怪青杏这么急,主要是陈三郎不在这段时间,原本谈好那些镇上的商铺,大多都反悔了......

    石叔到底只是下人,人家根本不正眼瞧,陈禾陈苗也不顶用——半大的小子,谁跟你认真谈事哟。

    所以三人很是费了些功夫,却于事无补,大家每天只能在家祈祷陈三郎早点回来。

    这会让曾小莲嗔怪了,青杏才意识到自己这段时间有些过于急躁了——看来还是以前种蘑菇卖蘑菇,独一家的生意,养的自己的心气也大了,丁点挫折就耐不住性子了。

    陈三郎见青杏一脸自责,忍不住笑了,“这是干啥呢,放心吧,爹这次带着大生意回来的呢!镇上那些,丢了就丢了吧。”

    陈三郎听闻消息,心不痛?那当然是不可能的!那可是大冬天他顶着寒风招揽来的生意!

    本来想着过完年就去好好跟人商谈,把单子定下来,文书签了,哪知道遇上这么个突发事件,耽误这么久。

    具体的原因都不用去问,陈三郎心里明白,肯定跟那两家老字号脱不了干系——可是怪谁?谁叫自家浪费了时间错过了最佳时机。

    不过好在,这次去邻县,他有其它收获......

    “爹,快先去休息吧,再大的生意也比不上你的身体重要。”青杏却不追问了,催着陈三郎早点去休息。这会她想通了,生意再小,自家也饿不着,急啥急。

    “好了,水烧好了,快去洗漱吧。”曾小莲见石妈从厨房出来了,打断父女俩的对话。

    “行,青杏你放宽心吧,咱家生意啊,完不了的。”陈三郎临走前还不忘宽解一下女儿。没办法,这么急躁的女儿,太少见了,可别急坏了。

    “你也回屋去休息一会吧,待会晚点一起去你外祖家,接你弟弟回来。”石头这一个月跟外祖家的大表哥可谓是形影不离,谁也分不开——今天也是不乐意回家,曾小莲想着晚些自家还得上门关心一下弟妹,到时候再把人喊回来也方便,就没强求。

    说到儿子,曾小莲不可避免的想起了刚才见到的孩子看起来消瘦寡言的,心下叹气,以前弟妹提起娘家的侄子,嘴就笑得合不拢,说是难得的读书料子,最是聪明机灵的,可千万别给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