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

    稚桃想回家了。

    但他舍不得斯诺曼神父。

    “你可以陪我一起回去吗?”稚桃小心翼翼地问。

    斯诺曼神父听见他的话楞了下,片刻后皱着眉头摇摇头,“抱歉。”

    稚桃有点失落,但也知道是自己想多了,自从知道斯诺曼神父喜欢到处旅游后,他就总希望神父能跟着他离开。

    “那你能陪我下山吗?”

    稚桃双眼亮晶晶的,很期待地看着他。

    斯诺曼神父犹疑下,最终还是拒绝了。

    第七天,七月十四号。

    “你跟王叔打电话了吗?”

    听见顾叔的问题,稚桃就点点头:“王叔跟我发短信说他回去了。”

    顾叔没说话,弯着腰在前面带路,他手伸进衣服里,像是很怕冷的样子。

    他带着稚桃在回去的路上。

    走到半山腰的时候,顾叔忽然顿在原地问:“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稚桃站在他前面,眺望着路灯的方向,没看见小巴士,听见他的话后漫不经心地说:“挺好啊,我……”

    稚桃的话没能说完,顾叔从怀里掏出刀来,朝着他背后就是一刀,稚桃摔在地上,艰难地回过头看他,顾叔面色如常,就好像不是在杀人。

    他注意到稚桃没死,又是一刀。

    稚桃思绪断裂,睁着眼睛涣散地看他,看着顾叔拖动着他到角落,然后用土把他埋上,泥土砸中他的眼睛,渐渐地,他眼前黑下来,再也意识不到什么。

    他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写回忆的时候,总有种剧本杀的既视感是怎么回事。(痴呆脸)

    第21章

    稚桃的尸体被埋在土里,灵魂却变成一个漂浮不定的白团子,白团子没有任何意识,像个忽明忽灭的烛光,随时都会消失。

    在他懵懵懂懂的意识里,他感知到了斯诺曼神父,神父用手把他挖了出来,手指甲嵌进黑泥,他却像没有感觉。

    斯诺曼神父怔愣地看着那具惨白的尸体,稚桃没有合上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有着诡异的美感。

    他弯下腰温柔地用指腹去擦稚桃脏兮兮的小脸,却越擦越脏,他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手也是脏的,斯诺曼神父用纸巾再次擦拭起来。

    等稚桃小脸干净起来后,斯诺曼神父就抱起了稚桃,把他带回家里。

    稚桃的灵魂飘过去,斯诺曼神父看不见它,白团子也没有意识,不会跟神父说话,只是傻傻地跟着尸体。

    再然后,斯诺曼神父就流了好多血,淅淅沥沥地滴在地上,在地上汇成一摊血泊,他把自己的心脏挖了出来。

    斯诺曼神父温柔地把心脏按在稚桃的脸上,血液流下,把稚桃刚刚被擦干净的小脸再次弄了,粘稠地从他嘴唇上落下。

    就这样,稚桃成了个有意识的白团子。

    自从那天之后,斯诺曼神父也有个黑乎乎的小团子,黑团子不会飞,但它又很喜欢飘在空中的白团子,它每次都要爬很高去够白团子,或者眼巴巴地看着白团子落下来。

    稚桃作为一个会飘的团子,总是很不能适应,所以经常趴在斯诺曼神父的肩膀上,或是跟黑团子贴在一起。

    每到这个时候,黑团子都会开心的膨胀起来,稚桃猜它应该是斯诺曼神父的灵魂,所以每次看到它膨胀的样子,心里总会有点雀跃,就好像发现了斯诺曼神父的心思一样。

    因为现在的斯诺曼神父是个不会说话的木头人,总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稚桃发呆,或是看着窗外发呆。

    窗外是埋着尸体的石榴树。

    斯诺曼神父不再说话,不去照顾他的小植物,也没有再翻开过他珍藏的书籍,他像是沉默着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

    稚桃时常有这种感觉。

    直到那天,失语了很久的斯诺曼神父突然问:“你觉得灵魂可以继续留在世上吗?”

    神父坐在沙发上,阳光从侧面照来,照在他脸上,一半是阳光一半是阴影。

    稚桃说不出回答,哪怕他能说话,以他的小脑瓜也想不出来。

    斯诺曼神父看着白团子在他面前纠结的乱晃,温和地笑了,像是稚桃还活着的时候,那个古板优雅的神父。

    “睡吧。”

    稚桃纠结地往躺下,旁边贴着他的黑团就十分快乐的膨胀起来,他们两个像是个蓬着羽毛的小鸟般贴着。

    稚桃被关在屋子里,连后院都没能出去过,他有时候会听见门口有砰砰的声音,还有急促跑走的脚步声。

    他很好奇外面在干什么,但斯诺曼神父从不让他出去。

    有次他飘到门口试着出去,斯诺曼神父脸色就忽然青白起来,浑身凉嗖嗖的,只有胸口是热乎乎的鲜血,像是他早已跟稚桃的尸体一起死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