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军区过来要航行七八个小时,算着差不多两点也该到了, 现在是一点三十五分。

    海风悠悠,她看着远处看久了眼睛有些发疼,打了个哈欠忍不住揉了揉眼眶。

    她靠着树干睡着了。

    两点, 一声嘹亮悠远的汽笛声响起,物资船停靠在码头。

    小欢娘过来拿物资的时候,旁边的嫂子杵杵她胳膊:“你看石头那儿是不是楚营长媳妇儿?她咋在这睡着了啦。”

    “着急拿物资吧?”小欢娘也不知道她哥哥回来,快走两步到了树下,轻轻拍她手臂:“卿卿,物资船来了。”

    顾卿卿悠悠转醒,刚要说什么,被一个高大的男人轻而易举拉了起来,脑袋磕在坚硬温暖的胸膛。

    她“嗷呜”一声,吃痛地揉了揉额头。

    “傻妹子,等哥呢?”男人见她瘪着嘴,慌了:“呀,撞疼你了?哥看看。”说着勾下墨镜,弯腰看她额头。

    旁边的小欢娘看着他们神情惊疑不定,在听到男人自称是她哥后才松懈下来。

    “顾青烈!”顾卿卿任由他揉着自己额头,眼眶带泪。

    “对不起对不起,哥下次注意。”男人手足无措,朝她额头小口吹着气,“赵泽在岛上吧,我去找他拿点药给你揉揉,哥大半年没见你太想你了……”

    顾卿卿却只是抱着他的腰,小脑袋在他掌心蹭着,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我听到你受伤了有多担心。”

    说着又从他怀里退出来,摸着他身上看哪里有伤口。

    顾青烈躲躲闪闪,咧着嘴:“痒,别摸了,痒。”

    顾卿卿撇嘴:“不是疼?”

    “不是。”顾青烈朝她旁边的小欢娘略微颔首,重新戴好墨镜:“咱们回去说,大哥让我带了点东西,我先提回去。”

    “好。”顾卿卿也知道这不是说话的地方,虽然好奇她哥怎么戴个墨镜好像见不得人,但也没问,老实跟着他拿了物资回家。

    顾青烈就让她拎了块肉,剩下的都被他提在手里。

    男人两手都提着沉甸甸的东西,结实的小臂青筋暴起,看起来格外壮实。

    过往的嫂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个穿军绿色短袖常服的男人,能上岛的肯定是经过层层政审,而且看他样子是个军人。

    “卿卿,这位是?”小欢娘取完东西忍不住问。

    “我二哥。”顾卿卿只是点头笑了笑。

    “哦哦,我就说嘛,你们兄妹俩这脸型和身材乍一看挺像的。”说完她又和别的嫂子说八卦去了。

    顾卿卿看了眼旁边身形高大一身古铜色腱子肉的男人,又垂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肚子,问旁边的男人:“狗蛋,她说我俩像?”

    “那不能。”顾青烈抢在她前面说:“我像大哥。”

    见女人一脸怒气,他还补充道:“毕竟我俩是双胞胎嘛。”

    顾卿卿忍了又忍:“我看你是伤到脑子了。”

    这暴脾气还是没改,顾青烈咧嘴笑:“我妹夫这日子挺不好过吧。”

    女人冷笑:“那你问问他,要不跟你一起过算了。”

    “行,等他晚上回来我就问。”兄妹俩一路斗嘴到了北区最后一栋楼,顾青烈咋舌:“你们这条件不是还挺好吗?当初还说岛上苦寒,我咋瞅着比兵团强一百倍。”

    顾卿卿推开栅栏门,让他先进去:“刚来的时候就一个空楼和床柜子,别的也没有,喝口水都得斟酌再三。”

    “那确实不太行。”顾青烈率先进了客厅,放下手里的东西,等女人从厨房搁好肉出来,揽着她到自己眼前:“让哥哥好好看看,我都有点分不清你这是怀孕了还是胖了。”

    顾卿卿直接给他一脚。

    顾青烈呲牙咧嘴拉着她在旁边椅子上坐下,自己从桌上拿了搪瓷杯倒了杯水:“你说这俩小子是像我还是像大哥?不是说外甥像舅吗。”

    “那不都一样嘛?”女人慢条斯理打着蒲扇:“你不是像大哥吗。”

    顾青烈笑着摇摇头,忍不住捏了把她圆润的脸蛋:“你还真是得理不饶人,我来的时候狗剩跟我说,你要是瘦了就二话不说先把楚岱揍一顿。”

    “现在我挺同情他的,津贴都被你吃完了吧?正好你哥我来填窟窿了,有钱,随便吃。”

    见他这随性的样子,顾卿卿兀自抬手摘下他墨镜,然后盯着他眼睛看了很久。

    “放心,没瞎。”顾青烈翘着二郎腿,没个正形,手里拿着搪瓷杯慢悠悠喝着。

    “那你干嘛戴个墨镜,别跟我说遮太阳的,在兵团天天暴晒都没这么矫情。”

    “上级命令。”顾青烈笑了下,说:“有敌特份子暗中查探我踪迹,不能招摇过市,所以来这里躲躲。”

    在敌人的战报中,他已经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