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带着长枪短炮蜂拥涌向病房,就见住院部顶楼的病房内,席选手的上半个脑袋像木乃伊般包着厚厚的纱布。

    面对记者的镜头,席丛柔泪花闪闪地开始了群访式的叙述。

    “我不太清楚发生了什么,”她以此作为开场白,”今天进入冰场后,我先热身,然后按照自己的训练计划开始练习。我在做勾手三周跳之前看过冰场,那一片都是没有人的,谁知道……”她颤抖地叹了一口气,“太可怕了,我不想回忆。”

    紧接着,她忽然抬起了头:“吴雨怎么样了?她也受伤了吗?”

    一名胖胖的电台男记者立刻说:“她没受什么伤,她是自己出的冰场。”

    席丛柔垂下眼眸,不再言语。

    女助理阿维主持场面:“下面是提问时间,柔柔要尽快休息,只提两个问题,请简短一些。”

    一群媒体立刻争先恐后地举手,女助理先点了最前排中间的一名记者。

    记者:“席选手,请问您现在身体觉得怎么样?这次相撞事故会对您的冬奥赛季有多大影响?”

    听了问题,席丛柔面上一黯,十分惨淡道:“说实话我不知道,我现在很晕,想吐。对赛季的影响现在还不清楚。”

    一滴晶莹的泪水在她的眼眶里凝聚,瞬间病房里的闪光灯和按快门声此起彼伏。

    女助理对媒体道:“下面一位提问的记者注意只提一个问题。”又点了一位,是刚才回答席丛柔的胖男子。

    胖男子:“席丛柔选手,我是电台的记者,您认为吴雨选手需要为这次事故负主要责任吗?”

    众媒体精神一震,这才对嘛!这才是能上头条的问题嘛!

    纷纷调整了摄像镜头,把录音话筒伸得更前面一点。

    席丛柔的表情怔怔的,像是没听到这个问题。

    全病房紧盯着她的反应。

    忽然,席丛柔泫然欲泣:“我相信她并不是故意的,发生这样的事,很容易会报销整个赛季,她也是要参赛的人啊!可是……在共同练习的场地,做动作前观察其他选手的方位是最基本的,我是看过的,我不知道她在做旋转前有没有注意过其他选手。我想,如果她能多看这一眼,这场事故或许能避免也说不定。”

    媒体们纷纷点头记录,快门声按得像机关枪。

    女助理道:“辛苦各位记者,今天的采访就到——”

    “席选手,可是听说事故发生时是吴雨选手的合乐时间啊!”忽然,媒体群中有道清脆略显稚嫩的声音突兀地插嘴。

    席丛柔一愣,女助理脸色大变,众记者则是瞪大眼睛转头向说话者看去:例行采访还有这么勇的?

    是的,在座各位基本都是体育记者,听到这个问题众人秒懂。

    所谓合乐时间,就是赛前练习中播放某一位选手的节目音乐,让这位选手合着音乐来练习自己的这套节目,此时,其他选手通常只能绕场热身,给正在合乐的选手让地。

    也就是说,只要这个问题出来,事故的责任方是谁就很清楚了:一名选手无论如何不该在另一名选手合乐时在场地中央做三周跳!

    只是在座各位都与席丛柔团队很有交情,这样的采访也有“红包”拿,不过担当一下传声筒罢了。这怎么还冒出来一个真有新闻理想的?

    第6章

    原本和谐的群访突然杀出个程咬金,席丛柔整个团队都不好了。

    女助理阿维厉声道:“你是哪个媒体的?提问时间已经结束了,请你立即离场!”

    提问者是个看上去20岁出头学生模样的女孩,她一头白雪公主式的短卷发,戴一个红色蝴蝶结头箍,一双清澈灵动的圆眼睛里满满不服气:“我是体坛日报的实习生沈璔,请席丛柔选手回答我的问题!”

    女助理面色铁青:“请你立即离场,媒体采访已经结束了,请其他记者也有序——”

    “等一下!”席丛柔忽然打断了自己的助理,她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那时候是吴雨的合乐时间?我怎么不知道。你确定吗?还是你只是听说?”

    沈璔立刻举起了手机:“我看到网友说的,还有视频!是不是吴雨选手的合乐,听一下视频的背景音乐就——你们干什么!”忽然之间,门口冲进来几个彪形大汉,架起沈璔就往外走。

    沈璔不由得拳打脚踢:“文明社会你们怎么敢!”但反抗无效,还是轻而易举被带出了病房。

    一出门,几名大汉立刻把她从走廊上拖开了十多米,沈璔眼看着其他记者从病房里鱼贯而出,一边向她这边张望,一边接连走向电梯口下楼去了。

    沈璔作为一个热爱体育的,刚实习没几天的小同学,很不能理解这群未来同行的所作所为,更不能理解席丛柔团队怎能如此嚣张。

    光天化日!

    直到其他记者都走完了,一名头发梳得极其油亮,西装笔挺的眼镜男子才带着刚才那名女助理,款款向沈璔走来。

    彪形大汉们终于放开了她。

    沈璔摸出了自己的手机,在没有目视的情况下熟练地解锁,打开录音a按下了录音键。她练了很久了!

    眼镜男子居高临下地望着沈璔:“樱花女大新闻学研二生沈璔,导师殷芬教授,想明年顺利毕业的话我劝你别搞事。”

    沈璔心头的小火苗一下子窜起来:“你们查我,还威胁我?席丛柔团队这么无法无天?”

    眼镜男子冷哼一声:“柔柔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旁边的女助理殷勤道:“你可知你面前站的人是谁?”

    沈璔怒极反笑,轻松地甩了一下头发:“不就是邵氏集团的大少爷嘛,席丛柔的未婚夫,谁不知道!可那又怎么样?是吴雨的合乐时间就是吴雨的合乐时间,在场几千几百个观众都能作证,你们还能抹杀现场所有人的记忆不成?”

    邵翼杰似乎觉得自己不需要作回应,只轻慢地冷笑了一声:“走了。”

    几名彪形大汉立刻随着他走了。

    但女助理却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