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辛万苦才滑到场边,感觉像滑了几公里,小门边已经拥了不少关切的工作人员。一张张不同的面孔的表情几乎相同,都在询问她是否有事。

    观众们都没没有坐下,他们仍然在鼓掌,或者激情向冰场内抛掷玩偶与花束。

    吴妤回了头,好大的玩偶雨啊,不输给昨天破短节目世界纪录的那场呢。

    不对,她忘了什么?

    她又忘了给观众致意了!

    这时,里某人操作着他的龙椅也过来了,工作人员们纷纷给他让道。

    吴妤想对他说:“站起来,给我坐。”但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冲着自己的教练点了一下头,然后转身滑回了场内。

    她要把欠观众的礼仪给补上。

    已经长达半分多钟的持续鼓掌声再次热烈了起来。

    濒死的鱼因为心中的一点心念,忽然像获得了几滴生命之源。

    吴妤弯腰,一路用左手连续捡起几支有着塑料透明包装的花束,最终站到了冰场中央、舞台中央。

    她像任何一场舞剧终场的舞蹈演员般,用标准地谢幕姿势90°地向四面看台鞠躬。

    每次她面向哪儿,那一面的看台掌声与反响就尤其热烈,甚至还没有轮到的看台观众会满心期待,在终于等到运动员向自己鞠躬时,被这种场内与看台上的互动感动得热泪盈眶。

    下一名上场的席丛柔冷眼旁观,觉得真是绝了。

    这样的场景在普罗大众看来或许热烈感人,但在擅长操控舆论和调动粉丝情绪的席丛柔看来,完全只是一种draa体质而已。

    别的运动员老老实实地比完规定的节目,观众反响一般;但“铁银”呢,非要各种折腾节目配制,一会儿匪夷所思地降难度,一会儿把四周跳放在最后,一会儿又去撞挡板玩悲情。

    好不容易该滚下场了吧,偏偏还要返场,慢吞吞地四面致礼,简直把比赛完成了个人秀。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还要出场吗?不,这人知道,这人就是故意的,故意抢她席丛柔的风头。

    如果不是自诩教养好,席丛柔真想上前去撕了她。

    吴妤并不知道席丛柔的心理活动,如果知道了,身体又不是在如此难受的情况下,可能会笑得很开心。

    席女士是draa惯了,draa眼看人恒draa,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所以难受极了。

    但能怎么办呢?就抢你风头。

    吴妤回到场边,里教练虽然没有在大庭广众之下站起来把轮椅让给她,但实际效果也差不多,他指示毛子小哥把吴妤给抱了起来。

    伸长脖子看场边的看台观众们又激动了:嚯,这怎么还直接抱走了?

    尼卡是个好尼卡。

    吴妤很感动。

    她是真的一步路也走不动了,让她睡会儿。

    她大约是在两分钟后醒过来的,说不清刚才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但眼前的场景让她感觉大事不妙。

    赛事组委会的工作人员和里某人正商量着要把她送去医院做全身检查。

    急得吴妤朝里某人扬眉瞪眼。

    工作人员不知道她有,难道你也不知道?明明只要给她找个没人的屋子,比如让她去更衣室,甚至盥洗室也行,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去医院?

    若是到医院拍了片确认骨折,难不成她还老老实实绑几个月石膏?还是就算她用治好了伤,在外人面前还得假装打石膏?

    怎么想的呀这位教练同志!

    然而,正当吴妤挣扎着表示自己没有事时,旁边一位肯德基爷爷一样的米国黑t大爷满脸和蔼地表示:“姑娘,我是医生,你手臂断了,得去医院。”

    吴妤顺着他视线的导引看向自己的右臂,好吧,整条红肿起来了,确实不像没事的样子。

    额……原主的考斯腾为何是无袖的,整条长袖的穿穿不行嘛,搞得她现在没法遮掩伤情。

    还是生气,又对着某人瞪了好几眼。

    最后一眼瞪过去的时候,这厮竟然伸出大手来盖在了她的眼睛上。

    “乖。”此人说。

    吴妤的心房一颤,忽然一种莫名的委屈涌上心头。

    其实也不是谁的错,也没人害她,但遭受了这样的事故身体抱恙时,可能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些情不自禁的小情绪。

    吴妤和本书的两位重要角色一样来自福利院,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她从小独立自主地野蛮生长,过于早慧使得她常年累月地与各种各样不同风貌的成年人平等对话,几乎从无被长辈“宠爱”的经历。

    这声“乖”勾起了她心底异样的情愫,让她整个人都有点酸软软的。

    吴妤不太明白这种让她略微有些尴尬的情绪从何而来,她想的是:某人竟然会说人话,不怼她了?

    她本来就很乖,她一直超乖的。

    好吧,去医院就去医院,不过能不能等比赛结束后?

    吴妤义正严词地向里教练和组委会工作人员提出,她想等最后一名选手比完了再走。

    此时,他们早已离开了后台,聚集在场边的一个偏门,救护车马上就到。

    里教练不能理解:“你等不等有什么区别?难道你还想参加颁奖仪式?”他打开正在转播比赛的手机,塞到吴妤怀里:“你在这里看和在路上看没有区别。”

    吴妤想的是:颁奖仪式?对哦,都摔成这样,还能不能拿块奖牌了?

    她从来发达的大脑此刻仿佛停摆,一点分都算不出来,只能可怜兮兮去拉某人的衣角:“教练,我出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