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这句话,言老爷子的力气骤然消失了,心电监护仪上,言老爷子的心跳几乎成了直线。

    言若也不急,他只是低下头,压抑地哭了起来。

    言老爷子望着天花板,浑浊的双眼动了动。

    他呢喃道:“言檀,爷爷……对不起你,但你要知道,爷爷是……为你好。”

    “不治你的腿……是想让你……心性更坚……”

    生长在舒适区的孩子,不经历点挫折,怎么跟外来的小兽争夺地盘。

    他是为了言檀好。

    “全都给、给……”

    言若的哭声大了些,言老爷子像被惊醒了,他颤抖着抬起手,想擦擦言若的眼泪,可他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

    “就给言……言若。”

    最后一个若字落下,录音关闭,摄像关闭,保存,一切尘埃落地。

    言若抬起了头,眼皮还是红的,只是眼中再没有刻意演出来的悲伤,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对律师们点点头,“辛苦,你们先走吧。”

    言老爷子很迷惑般,枯瘦的手指想去拉言若,但他连个衣摆都没碰到。

    他瞬间明白过来,一分钟前的软弱和神志不清褪去,脸色红润起来,眼神也很清醒。

    死前的回光返照。

    “言若,你、你……”言老爷子气的直咳嗽大喘气。

    言若冷眼看着,等他平静下来了,才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爷爷,你现在这样,再生气,可是会死的。”

    言老爷子想叫律师回来,可他喉咙被痰卡住了,只能发出嗬嗬声。

    言若笑着弯下腰,近距离欣赏着老爷子的丑态,“开心吗?”

    “你的所有,全归我了。”

    言老爷子好不容易缓过来,大骂,“野种!”

    言若欣然点头,“是啊,你用心设计、培养了一生的儿子,生出来的后代,还不如我这个野种。”

    言老爷子剧烈地乱动着,枯瘦的手指想抓烂言若的脸,“你这个意外出生的野种,你别想沾染我的……”

    言老爷子一口气没上来,到死都没能再骂出那两个字,心电监护仪发出滴滴的声响,几声后,代表着言老爷子心脏的那条线,平了。

    言若头也不回地离开,只有在门外,他若有所思地停下,从口袋里拿出那条穿有蒋卧纽扣的脚链。

    “哥哥,合法的哦。”

    他一直都合法的,跟老爷子周旋到了现在。

    接下来的事,顺利多了,只是很忙,尤其言若还想尽快办理完所有手续,然后去找蒋卧,所以他连轴转了一个星期。

    转移财产、下葬、新闻发布会、股东大会,等等。

    言若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他走路时都要飞快地给周钰琳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不少见到言若的人,看着他的状态,都十分担心他会直接晕过去。

    但没有。

    言若一直强撑着,偶尔累的快晕过去了,他就摸着肚子,喝一口特别苦的中药。

    喝完就吐,吐完就精神了。

    上一次去医院检查,崔灿灿对他说,情况很不乐观。

    言若闭了闭眼,今晚处理完言檀的这些人,明天就可以去见哥哥了。

    不知道哥哥身边有没有人。

    他只是两个月没看监控。

    五月,也是玫瑰的花期,希望他的哥哥,在见到他时,会对他露出个笑。

    毕竟,他可是给哥哥,准备了一个很大的惊喜啊。

    次日下午两点,蒋卧在院子里编草帽,天又要热了,他编点帽子。

    门外,简可可还在敲他的门,“蒋哥哥,你让我进去吧,求你了还不行吗?”

    蒋卧充耳不闻。

    简可可敲了十分钟,累了,他抹了抹脸上的汗,隔着门对蒋卧说道:“我去找张大娘要碗水喝。”

    白净可爱的城里oga,在这村子里,晒的脸庞微红,却还是不肯走。

    村子里已经流传出好几个八卦了。

    但蒋卧一概不理,看都不看简可可。

    不到两分钟,蒋卧编草帽的手忽然一顿,抬起头看向外面。

    汽车的声音。

    而且是很好的车。

    蒋卧似有所感,那种感觉很奇妙,没有任何凭据,但他就是知道,是言若。

    他在新闻上看到了,言若继承了言老爷子的遗产,是现在的言家掌权人。

    汽车在他家不远处停下了,蒋卧垂下眼继续编草莓,没编几下,门被敲响,简可可的声音再次响起,“蒋哥哥,你出来见见我吧,我不怕言若,他拆散不了我们的。”

    简可可真的认为是言若的原因,蒋卧才不肯跟他相认。

    早知道他那天就不给林薇儿打电话了。

    简可可撇了撇嘴。

    忽然,门后响起声响,简可可睁大眼开心地看过去,蒋卧打开了院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