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他俩坐在最后一排,旁边没人。要是被人看到,颜琢那点心思就会乍然暴露在青天白日之下,想不被人遐想都难。

    他叹了口气然后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淡定点,想这么多干嘛,还不如睡一觉来得实际。

    他学着宋延正襟危坐,背靠座椅,慢慢合上了眼。

    颜琢是被活活冻醒的。

    开窗一时爽,等到周围暗下来,他才感到浓烈的寒意。

    他摁了一下手机屏幕,六点零九分。

    车内没有开灯,临睡前叽叽喳喳的谈话声也停了下来,一切都是那么寂静。

    旁边的宋延早就醒了,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因为光线太暗,颜琢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能看见从外面反射到他眸中的光,清清亮亮。

    没过一会,下了高速。车内的人才一个接着一个苏醒,而后,司机把灯打开,车内立马变得清晰亮堂。

    还有距离温泉不到三十分钟路程,众人又开始吵吵闹闹起来,一群老年人兴奋的像孩子一样。

    秦萧说:“欸,咱们合唱团叫什么名字,不能就叫宁康合唱团吧,一点闪光点都没有。”

    颜琢思考两秒,问道:“夕阳红乐团怎么样?”

    杨奶奶说:“不好,我们都已经起好名字了。”

    她口中的“我们”特指关系玩得好那几个,金奶奶和徐阿姨她们。

    秦萧好奇地问:“什么?”

    “宁康等死队。”

    “……”

    颜琢脸上出现几秒空白,他不确定重复道:“等……等死队?”

    “是呀。

    颜琢无语:“这名字不太……吉利吧。”他短暂的人生二十多年,从没遇到这么直白的团队名称。

    杨奶奶看得很开,也没有觉得这个名字不吉利。她说:“生老病死是顺应自然,为什么要把它当成禁忌呢。我们这群参赛的人平均年龄六十八,本来就是半截身子埋土了。二十岁和八十岁是不一样的,像我们这个年纪,已经什么都不怕了。”

    颜琢沉默。

    杨奶奶说:“死亡二字不是不吉利的代名词,等待死亡也不是。我们总是要踏入这一刻的,但是每天的快乐很真实,这就够了。”

    颜琢点点头,他承认被说服了。死亡之所以被当成禁忌,就是因为恐惧它的必然性。

    如果死亡不再令人害怕,那也就不会有人再去忌讳它。

    *

    温泉酒店订的人太多,幸亏他们订的早才抢到几个房间。众人拿着分配好的房卡,果不其然,颜琢和宋延一间。

    他取过房卡走向沙发上的宋延。

    一路上他努力按下心中不断荡起的涟漪,强迫自己冷静。他开玩笑地对宋延说:“你晚上不磨牙不打呼吧,我睡眠很浅的,稍微有点动静就会惊醒。”

    宋延坐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地说:“你问问前台能不能多加一间房,房费我补。”

    “……”

    这和想象中不一样啊。

    颜琢赶紧说道:“这里人特别多,都是提前订好的,哪还有空房啊。”他说:“你就委屈委屈和我一间吧,我不磨牙也不打呼你放心吧。”

    真卑微啊。他想。老子这点出息全丢在宋延身上了。

    房间在三楼,是个标间,两张床离得很近。

    颜琢把行李箱一扔,躺床上舒服地打了个滚。

    “你想吃什么我去买?”他拍拍肚子说,“我都饿了。”

    来时他发现酒店门口有一条小巷,巷子两边都是摆摊的小贩。

    宋延也饿了,也没有要挑的心情,他坐在凳上说:“随便吧,什么都行。”

    颜琢起身:“那我就随便买了啊,到时候别说不喜欢不吃。”

    宋延默了两秒:“算了,我和你一起去吧。”

    颜琢无语,看,他就知道,嘴叼的人怎么会随便呢。

    他们坐电梯下去,大厅里乌央央一大群人,等到了酒店外面,才安静下来。

    这里刚下完一场雪,白皑皑铺满了山野,望向远处,茫茫的一片。

    颜琢道:“早就听说这里的温泉很火,没想到会这么火。”

    宋延说:“还可以吧。”

    这会说的……

    颜琢问道:“你以前来过?”

    “很久之前。”宋延淡淡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