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这个晚上,哄好了贵妃,皇帝终于可以温香软玉在怀睡一个好觉了。

    椒房之中鎏金纹奎鸟六环香炉燃着袅袅甜香,最是安神,皇帝轻轻翻了一个身,不知为何感觉眼前有人影晃动,他莫名的惊醒了,殿中微弱的烛火瞬间熄灭,一张惨白的流着鲜血的人脸蹲在他的床前,冲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啊——”

    朝仪宫中传来一声惊耳的尖叫,皇帝吓昏过去,宫人们乱做一团。

    自那之后,朝仪宫天天闹鬼,皇帝不堪其扰,搬回了自己的寝殿,姜贵妃痛哭流涕,躲回了姜家,然而皇帝即使搬回自己的寝宫,也依旧有鬼来访。

    然而皇帝发现一旦他留下了范御史,鬼就不会出现,从那以后,皇帝便死死抓着范御史不放手,一定要学刘备和诸葛亮,对外就说自己如鱼得水,夜夜和范御史抵足而眠。

    家里明明有温柔的结发妻子等着他回家,他却只能在皇宫中陪皇帝这个糟老头子,范御史不开心,瞅皇帝也越来越不顺眼,而不论他怎么找茬,怎么训皇帝,皇帝都不肯离开他身边一秒。

    范御史苦中作乐,夜夜和皇帝秉烛夜谈,训话到天明,平时在皇帝耳中刺耳至极的话,如今听起来也仿佛仙界之音。

    至少那只鬼不再来了!

    皇帝难得过了两天消停日子,开始到处请高人做法,每次那些高人都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证鬼已经被消灭了,然而皇帝将信将疑的放范御史离开,那只鬼就又会回来!

    关于这一点,高人也有解释。

    说范御史是十世大功德者,鬼怪不敢近身。皇帝诽腹自己还是真龙天子呢,那只鬼不也照样纠缠?

    就这样一番折腾之下,皇帝终于病倒了。

    闹成这样,虽然他从未看见过皇帝口中的那只鬼,但是范御史也不能用眼花来解释了。

    于是晋国各地张贴皇榜,请各路高人来皇宫作法。

    鬼谷子乔装打扮,自号“火锅隐者”,揭榜入宫。

    “‘火锅隐者’?好奇怪的名字……”

    皇帝躺在病床上,脸色青白,颓废的如同又老了十岁。

    魏少年陪在他的身边,亲自喂药,范御史坐在一旁皱着眉头看着。

    魏少年满脸的痛心疾首:“陛下受此大难,为何不曾告诉微臣?”

    皇帝叹了口气:“当初朕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谁知后来却……”

    魏少年:……说出来你可能不信,鬼谷子老头最初扮鬼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想要吓一吓姜贵妃一个人而已,后来……

    “唉……”皇帝又叹了一口气,最近他总是唉声叹气的:“也不知道那只鬼离开了没有?”

    这时候范御史也不再讲什么“子不语怪力乱神”了,他不忍的看了皇帝一眼:“陛下最近太疲累了,不如搬出皇宫,去行宫住几天吧。”

    皇帝第一反应:“爱卿会和朕同去吗?”

    范御史:“……”

    对不起,舍不得夫人。

    魏少年看他们两个人之间诡异的气氛,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

    “陛下刚刚说的那个‘火锅隐者’是怎么回事?”

    皇帝头疼的揉了揉眉头。

    “就是今天揭榜的一个高人,叫什么‘火锅隐者’?这名字听着就不靠谱啊。”

    魏少年微笑:“高人都有些古怪的脾气,说不定是个有本事的呢,陛下要见一见吗?”

    皇帝又开始叹气。

    “唉,见了那么多个,一个有用的都没有,朕都没有信心了。”

    范御史说话不好听:“死马当活马医嘛,陛下还是答应老臣就见这最后一个,如果还不行,就去行宫休息两日吧,贵妃娘娘回了姜家之后不是再也没有见过鬼了吗?”

    这话令皇帝有些心动,所以他点了点头。

    “就依你的。”

    高人要来施法,但是为了皇帝的安危,寝宫中加派了不少锦衣卫保护,欧阳笑更是配剑而行,寸步不离。

    魏少年和范御史暂时退了出去。

    两人一起在大理石长廊上走,看着身边容貌精致美好的少年,范御史却轻轻皱起了眉头。

    “小高大人觉得真的是鬼?”

    魏少年明亮的眸子看着他,轻轻笑了。

    “陛下说是,那就是。”

    范御史冷笑了一声。

    “哦,怪不得小高大人深受陛下信赖,原是此觉悟。”

    魏少年怎会听不出他话中的讽刺之意,然而他只是微弯唇角,轻声说:“若不是鬼怪所为,就是有人作祟。然而每每范大人随侍王侧,那个作祟者就不会出现,该不会就是大人你吧?”

    范御史噎了一下,那少年却轻笑出声,含着笑意的眸子莫名有几丝冷意。

    “开个玩笑罢了,大人不必当真。然而我清楚明白,他人却难免联想,大人不是作祟者,是不是也和这作祟者有什么关系呢?”

    范御史张了张口,刚要说话,魏临轩又抢先道:“不过众人怎么议论不重要,不过是些流言蜚语罢了,重要的还是陛下认为他所看见的到底是人,还是鬼?”

    看着少年稚嫩而风华绝代的脸庞,范御史脸色阴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