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了林书雁并不意外,似乎料到他早晚会来:“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看我了,我以为咱们要在里面见呢。”

    林书雁手里攥着u盘:“为什么?”

    曹逸装傻着问:“什么为什么?”

    “你知道我的意思。”林书雁不打算跟他兜圈子,“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是说趁你喝醉录音,还是这件事拉你下水啊?”曹逸双手交叉在面前的桌上,“还是在问我,为什么我要把这些告诉常湛呢?”

    林书雁吸了一口气:“你恨我?”

    他已经不能用“不喜欢”或者“讨厌”来形容曹逸对他的感情了,那应该是恨,就像常湛想要把曹逸置于死地那样,曹逸也想置他于死地。

    只是他想不明白,他到底做过什么,让曹逸对他有如此浓烈的恨意。

    “对。”没想到曹逸干脆地点头,“我是恨你,可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书雁沉默。

    曹逸嗤笑了声,嘴角抽搐地看着他说:“因为我嫉妒你。”

    林书雁抬起头,神情茫然。

    曹逸嫉妒他?他有什么好嫉妒的?

    所有的关系都仿佛颠倒,明明应该是他崇拜仰慕曹逸才对。尽管此刻曾经的崇拜已如水中月般破裂,但仍不可否认,在他眼里曹逸是非常有能力的人。

    “嫉妒”这个词,似乎在他身上永远用不到。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读研吗?”曹逸苍凉的眼神中燃起几分怨念,“我说自己不是搞科研的料子,你不会真信了吧?我不读是因为高伟呈看不起我!”

    “我才应该是他最得意的学生,成为他接班人的应该是我!”曹逸情绪激动,“可自从你出现以后,他总说我不是读书的好料子,说我将来做不了医生,医生就该像你这样。林书雁,你告诉我,你哪儿比我强!”

    林书雁从来没想过高伟呈会这么说,高伟呈是严师,也从未对自己赞许有加,林书雁只知道他跟别人提起自己时,才会说上两句还不错。

    曹逸自顾自说:“自从他知道我的身世之后,就更是看不起我了。他说的也没错,我是做不了医生,我不能像你一样想考什么考什么,想进和西就能进和西,谁让我是通缉犯的儿子呢。”

    闻言林书雁皱了下眉,通缉犯的儿子?他隐约记得曹逸家境不错,父母都是做生意的。

    “我以为我妈改嫁了,这个罪名就能永远远离我,可是还是有人查,还是有人提,因为那个现在是活是死都不知道的人,我所有的前途都被毁了!”

    “钱算什么?我要权,权力才是最迷人的!”

    林书雁知道他一向有野心,却没想过他的野心不在生意上,而是更高。

    一切原委拨开云雾,逐渐明朗起来,这应该就是常湛让苏定帮忙去查的事,关于曹逸父亲的。

    可无论有多少苦衷,落到今天的下场也是他咎由自取。

    林书雁道:“曹逸,事在人为,前路是自己走出来的,谁也决定不了。”

    “你有什么资格来评价我?你的人生舒坦顺当,一路绿灯,高伟呈处处袒护你,还有常湛给你护航,攀上他不容易吧?”

    林书雁失望地摇头。

    曹逸偏执得快要疯魔:“所以我要把你也拉下水,让你也体会一下我的痛苦,我要让你跟我一起在不见天日的泥沼里爬行,就算是下地狱,我也要拉个人一起。”

    贪欲让人必入歧途,林书雁眼前的曹逸早已没有往日的儒雅风度,只剩满目狰狞。

    “那段录音,是什么时候录的?”

    曹逸随口道:“忘了,记不清了。”

    林书雁看过那段录音的原始日期,时间节点和他猜测的一致,他不信曹逸会不记得。以曹逸的性格,他会记得他做过的每件事的时间节点,成为他大计划中的关键一步。

    “所以这些年,你一直在利用我?”

    曹逸笑道:“你不是被我利用的心甘情愿吗?我走的最大的一步错棋是婚姻,否则,你还愿意被我利用更久。”

    “你错了,人有感情才会被利用,你估错了我对你的感情。”林书雁把躺在手心的u盘放到桌上,“这里面是你所有的犯罪证据,包括挪用私款和做假账。”

    曹逸的表情变了变,听见他说:“我会把这些交给检方。”

    曹逸立刻站起来,“你不可能会这么做!”

    “学长。”林书雁也跟着站起来,轻声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现在还对你心存仰慕吧?”

    他重新把u盘攥到手中,卷起一截袖口,悲悯又不屑:“我现在只觉得恶心。”

    曹逸恶狠狠盯着他,林书雁在他的目光中坦然离开。

    在看守所门外,他打了辆车直接去了上次乔菁约他见面的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