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甚至在听他为她讲述她看不到的热闹繁华景象时,她都得抬起头主动向他靠去,近到能感觉到他清冽的呼吸隔着帷帽佛到脸上才能听清他说了什么。

    而她也因要与他回话,侧抬起脸凭着直觉去找他耳边的位置,甚至因是边走边说,她无法准确找到方向,又要避着人流,脸和唇都会无意碰到他的肩,或他低下头来听时无意间侧头恰被她碰到似耳一般形状的触感,

    南榕只能庆幸此刻人声噪杂,又带着帷帽,才好将她脸上尴尬的红晕遮盖,为防再或无意碰触,她便紧了紧握着他小臂的手,右手随意指了个叫卖糖人的方向目的明确的走了过去。

    而此时位于长街一侧酒楼三层临窗包厢,正开着窗户酌饮美酒闲看下方百态的客人,在看到街上一身着标志性广袖蓝衣,俊挺如松竹,气宇出众如鹤立鸡群的男子时,蓦地睁大眼放下酒杯就扒着窗台往下看,

    待看到他竟当街携一女子且亲密挽手,还陪那女子买糖人时,刚喝到嘴里的酒还未及咽下便因吃惊,从不觉张大的口中流了出来。

    然男子却顾不上擦,便抓起同桌之人,惊声憾问:“你快来看看,那,是不是,温少阁大人?”

    那人闻听也没计较他失礼之行,忙跟着趴过去向下看,正正看见那个芝兰玉树却实则冷漠高深手段多端的男子正以一副从不曾见过的,极迁就体贴微俯身的姿态,与一头戴帷帽身姿纤逸的女子凑得极尽,似是正说着什么的样子。

    “没错,那是少阁大人!可,这少阁大人竟会做这等陪女子上街的凡俗之事?那,”

    “那还等什么,难得少阁大人如此临尘,我等何不如快些下去与大人拜见一番?”

    温景州既敢带着人堂堂正正行于街市,便已做好了安排,且他之名虽闻传天下,但相貌却并不被百姓熟知,除了朝中官员及参加过宫宴的女眷有幸得见,坊间只知他俊逸绝伦有胜过潘安之貌,才不过青俊之龄便官至一品,不仅得今上看重,还为太子之师,位高权重朝野拜服之威名盛名。

    是以街上百姓见有一郎艳独绝气宇卓然的男子虽心有赞叹,却并无人知或猜到他的真实身份。而便有认出他身份之人,也均在还未能靠近便被拦下劝回或是加以暗示。

    南榕不知自己已被人注意且在背后猜测身份,手中的臂膀稳如泰山,身侧比她高约有一头的男子始终与她步速相同,便是来往人流涌动,也始终未与她有片刻分离,混行在人海中感受着久违的热闹喧嚣时,她先时的忐忑不安尽被如此的安心可靠所驱散。

    她虽看不见,但充斥耳边的欢声笑语轰然叫好叫卖声,以及萦绕鼻息从不知何处飘来的食物的香气,还有隐隐传来的烟花绽放声,这一切一切都让她曾在影视剧中看过的古代庙会盛况在脑中具现,她的唇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温景州不喜吵杂,却非是不能适应。从前未入朝时他游历各地阅遍风俗风物,上都盛会虽繁华美幻,于他眼中也不过是寻常一景,远没有此刻偎在身侧的女子能引动他的心神。

    虽看不到她帷帽下的神情,却可以从她缓缓松开的手指上察觉到她的放松,余光微移瞥了眼她始终未曾收起的导盲棍,微倾身过去低声说道:“累了吗,可要坐下休息用些茶点?”

    南榕转头看他,因他骤然靠近而紧绷的身体顺势松缓下来,正要开口,便先被两道惊喜中含着恭敬的声音打断。

    “下--见过温公子。”

    “不想今日竟能有幸在此遇上温公子,实乃甚幸也。”

    听声音倒是要老成些,但南榕未有多想,这位温公子家大业大又经常与同窗约聚,值此盛会会碰到熟人本也就在意料之中,故此时她也只以为是碰上了他的同窗,一边又不由感古人向学之心无分年龄,无止境之叹。

    未听到回复便被人打断,温景州心中不悦面上却并无意外,臂弯中的手悄悄撤离时他眸中微动,抬手按住,掌下的细润手指随即顿了瞬,他看到她的帷帽轻晃,而后仍是坚定的将手抽回。

    见此,他未再阻止,只轻拍了她的手臂以做安抚,轻声说了句稍等,才转过身神色清冷如常的看向二人,语气是有别于朝中清洌强势的温润:“能于此地与二位偶遇确是巧事。”

    二人欣喜于他此刻罕见的温和,只以为是他是因了有佳人在侧才如此平易近人,但终是不敢造次,见他无有叫那女子见礼,也无有令他二人拜见之意,思及方才来时被人叮嘱不可叫破身份一事,不由对视一眼,真如一般友人般与他寒暄客套开来。

    而温景州也好似是满意二人的表现般愿付了一分耐心与之廖以虚对。

    南榕虽松开了手,脚下却是一动未动的与他并肩站着,只不知何时起,为避让往来经过的百姓她竟与他不知不觉隔了开来,幸而春来还有跟随而来的温府下人在身边,否则目不能视又处在闹市之中,她当真不知该如何无措适从。

    可即便身边有人,但终没了方才那股令她心安无惧的安心之感,便连方才令她心间生暖的热闹喧嚣此刻听来都无端多了尖锐恐躁,来往不断的行人带起的一阵又一阵春日温风,嗡声闹语,也愈令她胸闷气短,心慌乱跳。

    ?

    第13章

    南榕握紧导盲棍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正欲转身往边上走去,却突觉手心一痛,而后便是一空,身子霎时失了支撑骤然歪斜,若非被春来及时拉住险些摔倒在地。

    “姑娘小心!”

    “姑娘--”

    “我的导盲棍!”

    但她却来不及道谢便挣脱搀扶,口中惊呼着,人已蹲下身双手无措的在地上慌忙找寻什么,然她看不见,丢失了她失明以来从不离手的导盲棍,她便如被抽去了唯一所能倚仗的依靠,心中空洞浑身冰凉,惊惧惶然间自更顾不得眼下是何境况,只想快快将她的导盲棍找到,

    可街市繁华人流众多,那细长的棍子根本无人在意,早不知被踢向何处。

    遂当已偏离了保护圈的手指被踩了一脚,钻心的痛刹那充斥全身,她下意识痛呼了声,蹲倾着的身子也立时不稳猛然半扑在地,她想要求助却才发现身边已经无人,

    这小小的动静引得周遭或行或停的百姓驻足寻声看去,便见一身着耦黄色广袖缠腰芊雾裙,头戴同色轻纱帷帽的女子,正捂着手侧坐在地的无助模样,立时便小声议论开来。

    “看衣着应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竟如此失礼当街坐于地上,真真是有辱斯文啊。”

    “看样子是受了伤,怎也不见下人随从?该不是走散了吧?”

    “她怎还不起来?我若是她早掩面而逃再不出门见人了!”

    “一个姑娘家家的,真是”

    身边女子离开时温景州当时便已知晓,而他也同时神色微变,丰神俊秀的脸因这些小的变化而倏然淡漠疏离,不过一个眼神看来,对面二人便立时止了声。

    隐带谄媚的笑还挂在脸上,却再不敢多言,讪笑了下便识趣的行礼告退。

    身后小小的动静传来时,温景州眉心微动,他身高腿长,转过身淡淡看去时,被薄薄的人群围在中间的女子霎时便闯入眼中。

    指手画脚语气不善的鄙夷指责声,自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南榕密不透风的包裹住,

    她仿佛灵魂出窍般僵坐在地,脑中嗡嗡作响,她看不见围着自己的人都是何嘴脸,她看不到人群骤然散去,听不到有人担忧的呼唤自己,

    在感到手臂被人捉住时她如被扎了般仓惶惊叫,她想要挣脱离开这里,她想要找回导盲棍,想要向她在这里唯一熟识,且应就在附近的人求助,她还想要回家,回到属于她的安全的避风港,

    “温公子,温公子,温柏卿!”

    “南木姑娘,是我,温柏卿。”

    然而南榕突失支撑,又刚刚经历了人言指责早已心神大乱,根本听不见他说了什么,她只知道有人捉住了她,不让她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