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却是坦坦荡荡,不仅将杯中酒一饮而尽,亦未有遮掩含蓄,且因是为显郑重心诚站着的姿势,仰头时,细白秀颀的颈子自然而优雅展露,吞口因时更添了抹诱惑之态。

    从她举杯到展杯坐下,不过几息时间,可看在温景州眼中时,却如放慢了数倍,一举一动都无比清晰。

    她的肤色极白极透,小小一盅饮下不过须臾,便眼眸含水,颊染胭霞,盈盈看来嫣然一笑时,真惑人而不自知。

    温景州眸色微暗,气息滞了几息,却是不动声色的转移开,渐有灼意的手指捏紧了酒杯,亦垂下眼帘,仰起头一饮而尽。

    而后为她倒了茶水送至手边,又以公筷熟稔的夹了她平日里喜爱的菜色放入碟中一并送去,收手时手臂微转,宽大的袖袍便服帖落下。

    “虽是果酒也可致人微醺,莫要再言感谢之语,先润了喉去去酒气,再用些膳食垫腹,免得一会胃腹不适身子难受。”

    南榕一直面带笑意听他关怀说完,才唇边噙着笑点点头未再推辞。也当真听话的先喝了水润喉,再夹起碟中菜肴略作裹腹。

    席间二人脸上尽都带着笑意,也未遵循食不言的风气,各自拿捏着分寸相谈甚欢,及至宴末离席,都是宾主尽欢。

    便是果酒度数再小,也挂了酒字。上了马车后,南榕身觉内热,便开着窗,待马车走动时带起的余热温风吹在身上,才觉舒畅清明。

    许是饮了酒,也许是将要去往属于她的住处,南榕便不再拘束端庄,她抬起手臂抵在额角,支在车窗边迎着风眼帘半垂,透过竹帘懒懒看着街上不断倒退的景物,未有回头,只轻柔的嗓音略带慵懒叹道:“待我安顿好了,也要做东请温公子光临寒舍,好生款待。”

    还未等听到回复,见有马车擦身而过无意瞥见一物时,蓦地身子直起,半转了身双眼晶亮的看向坐在车内本闭目养神不知何时睁眼看着她的男子,兴然道:“上都已有马车用上改良的车胎了吗?”

    话落忽地愣了下,又追问道:“方才我没注意,我们乘坐的马车可已是替换过的?”

    边说边不由正襟危坐,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握着凳沿,闭上眼细细感受马车行走的乘坐之感,从前坐时虽也没怎么颠簸,可那时噪音不小,而现下依然无有颠簸,但噪音明显小了不少。

    细细辨别后,她猛然睁开眼,粲笑着看向他,语气肯定道:“确是换了的,从前我竟那般粗心未有留意到,那此物可是已推行于世,贩售如何?”

    不怪南榕如此兴奋,压水井公告天下时她虽也觉与有荣焉,可毕竟是寻常之物,轻易便可模仿。但她却不知黑大夫仅是听她简言一说,竟就连轮胎都能做出来而且还投入使用,甚至可能还推广了,

    温景州许久未见她如此活泼灵动的样子,配着方才饮了酒双颊粉晕的娇色,格外的动人,只余光暼到她身后不断倒退的景物,想到此行目的,方才不觉掺了柔色的眸中又重覆深色。

    “南儿好敏锐,府中马车确已是改良所用,只暂还未推行贩售,不过我已命人为你打造马车,待制成后便与你送去。”

    南榕喜于超前于此的产物真的被研制出世,虽不知他与黑大夫是如何用当下有限的条件研钻研出来的,但却不影响她心生钦佩。

    而这本就是他出钱黑大夫出力,后面如何使用,或是贩卖,便都全看他们之意。

    “多谢温公子,我就不客气的笑纳了。”

    ?

    第32章 [v]

    温景州本是未准备要送她去那新居,便是她的新居他也只是吩咐下去各处打点妥当,未曾亲眼见过,也未有要亲临之意。

    现下亲至也不过一时心血来潮,但也未有后悔。

    马车停下时,他眼眸轻转看向右侧以手支额闭眸小憩,全无防备面露娇憨的女子。

    这辆马车并非平日他出入所乘,内里规制却并不相差。只平日里只他一人乘坐车内虽一应摆设物品俱全,空间却非是奢大,二人斜对而坐,中间也不过一二尺之距,

    虽是开着窗,有天光照进,但此刻马车停下,再无风声传入,车内便仍算是半密闭的空间。

    她平日里喜欢在花园里穿行流连,衣发与身上便沾了花香之气,缓缓溢散蔓延时,亦如置身花前,觉沁人心脾。

    果酒香甜后味甘醇,随着她清浅的呼吸间流淌而出,香气愈浓,二者均属清香微甜之气,于空气里混合为一时,只将清甜之气又增了醺意。

    温景州身姿修长与她本就身形高低有差,虽同是坐着,却也自有居高临下之意。看着她时,眼眸低垂只有黑密而长的眼睫在微有暗色的车厢内显出抹清冷弧度,眼内的神色却无法探知。

    盘旋于车内清甜醉人的气息萦绕鼻息,诱人意动,在有缱绻渐生时,置于膝上的手指微微动了动,缓缓合拢成拳,他眼眸轻闭移开视线,而后双指并拢,于车厢壁上轻敲了下,车外便立时有声音响起。

    “禀公子,姑娘,到了。”

    南榕倏地应声睁开眼,身子也蓦地直起,只明亮清澈的眼内却一时无甚神采,尽显懵然。

    片刻后,待如梦初醒的愣怔褪去,她缓缓眨了眨眼,眼眸之中神采凝聚,眸光微转看向对面:“我们到了?”

    温景州闻此才看向她微微颌首,衣袍细微的摩擦声响起时,他已长身而起,修长的身姿霎时将不算狭小的车厢衬得紧凑了些,居高临下的看来时,便连神情也好似覆了阴影无法看清,只有如玉石一般的清冽嗓音自上方淡淡传来。

    “下车吧。”

    南榕仰起脸看他,恰身后窗外的光线照在他身上,只能看到他好似垂眸看她,深邃得望不见底的漆黑双眼。

    直到不觉屏住的呼吸将要耗尽,她蓦地回神抽离视线转向他伸至身前的手,略一思忖,便抬手放了上去。

    南榕挑选的宅子比不得温府的豪门大院,但也屋院齐备坐落有致。而周遭比邻也全是高墙相隔,于隐私安全上极得她心,且据高管家的打听,附近多是清正之家,少有争吵打闹高声喝语之声,算得上是闹中取静之所。

    还有一点便是,这里与温府相隔也不算太远,她曾算过,若步行也不过两刻钟时间,坐马车就更快,不过一刻钟便到了,日后她前去叨扰也极是方便。

    然处处合她心意的宅子看在温景州眼中却处处不满意,门庭窄小,院墙破旧,花草树木零落,房屋不够宽敞明亮,陈设简陋,奴仆寥寥,无有生机,

    只是站在门阶处便能将整座宅子一览无余,与她在温府所住的院子如有天壤之别。

    其实这宅子乃是前主人新建,才住了两年不到便因有急事离开托了牙行代卖,院墙也只稍有风雨痕迹,连裂痕都不曾有,

    宅子不大花草树木自不会喧宾夺主栽种许多,而屋内陈设乃是高管家全换的新的,更无陈旧简陋一说,

    南榕本就是自己居住,从开始便将那几进几出的深深宅院排除在外,这座只有前院后院与大门隔开,院子方圆,临着院墙有卵石小道,还有一座小凉亭的宅子正正合她心意。

    只是他下意识将她所住的地方与温府来比较,自是一个天一个地。

    南榕好似知道他心中比较般,请春来将她的行礼先送进后院,便停在他的面前,看着他不觉皱眉面有不满的样子,莞尔笑道:“说来还要多谢温公子让高管家替我将这一切琐事办妥,才好让我能轻松入住,这宅子虽比不得温府一角,但于我来说正好合适,太大了住的人少倒显得空荡荡的,”

    话落,她转身眸带愉悦的看着属于她的宅院,蓦地心中霎松,回过头脸上扬着发自内心的开心笑容看着他,真诚邀请:“温公子可有兴致参观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