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夜。”

    “幸夜,吃饭团吗?”

    在几声呼唤中,朝仓幸夜昂起脸,对面的蛇贺眩衣将刚做好的饭团放在了茶几上,见她反应过来,再次耐心地问道:“吃饭团吗?”

    朝仓幸夜瞟了一眼餐盘上的饭团,嘴角扯出微笑,随手拿了一个,“谢谢眩衣姐。”

    咬到饭团的那一刹那,她才终于回过了神。

    今天是周五,蛇贺池照的生日,她被邀请来到他家里庆祝。本以为就他们三个人,没想到蛇贺池照还邀请了两个正好有空的同事来。

    大家互相打过招呼后,就凑在一起热闹地交谈,唯独她坐在沙发的角落发呆,浑然不知周边发生了什么。

    前几天看到别人写给蛇贺池照的情书,让她胡思乱想了好几天,直到刚才把生日礼物和那本笔记本一起递给他,看着他露出高兴的笑容,才觉得心情舒畅了那么一点。

    小小一个饭团,朝仓幸夜因一直在思考,硬是用了数口才将其完全吃完。蛇贺眩衣注意到这一点,并没有直接问,而是问道:“幸夜,你最近学习压力是不是很大啊,看起来像熬夜了。”

    学习压力大?因学习熬夜,她朝仓幸夜是这种人吗?

    朝仓幸夜苦笑,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是的,在忙着下个月的期中考试。”

    “难怪,现在的学生压力大,你要记得及时休息......”蛇贺眩衣话锋一转,“你上次期末是班级多少名来着?”

    朝仓幸夜哽了哽:“三十一。”

    蛇贺眩衣:“那还不错,继续加油。”

    一个班只有四十个人。朝仓幸夜为了她那一星半点的尊严,想了想,觉得这句话还是不说出来为好。

    厨房那边,熊谷光夫和蛇贺池照正在忙着榨橙汁,多田野诗乃用玻璃杯一杯一杯装好,余光注意到在沙发上坐着的黑发少女,递了个眼神给今夜的寿星。

    “那个女孩子真是你妹妹吗?”她说:“看脸不像。”

    蛇贺池照将削好的橙子递给身旁的人,“是住在楼上的妹妹,现在在冰帝念高二。”

    “冰帝的吗,真年轻。”多田野诗乃一听对方是高中生,又感觉自己老了好几岁,“你也算看着她长大的。”

    蛇贺池照笑道:“算是吧,认识很久了。”

    “十七八岁的人真好,完全不用担心未来,花儿一般的年纪呢。”多田野诗乃继续手上的动作,感叹道。

    蛇贺池照循着她的目光望过去,朝仓幸夜正低着头给谁发消息,一双蹙起的眉在看到消息的瞬间舒展,变为了清浅的微笑。

    是在跟喜欢的人聊天吗?他愣了愣,莫名有点感慨。

    幸夜都到了那样的年纪了啊...真是岁月匆匆。

    他出神想着,手上削橙子的动作并没有停下。倏尔,指尖顿时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迫使他“嘶”了一声。

    “蛇贺,你流血了。”

    多田野诗乃惊呼一声,忙赶去客厅拿医药箱。

    而坐在沙发上发消息的朝仓幸夜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腾”地站了起来子,正要拔腿往厨房去,却握着身侧的扶手按捺住了这股冲动,又缓缓坐下。

    她不想让自己的关心显得那么瞩目,只好默默放弃。才刚抬头,就对上了蛇贺眩衣瞥过来的眼睛。

    漂亮的,仿佛看穿一切的。

    被这样盯着,朝仓幸夜心虚不已,仓皇低下头。然而蛇贺眩衣没有说什么,只是平静地开口道:“小伤而已。”

    不知道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还是在安慰她刹那流露出的关心。

    晚饭结束后,朝仓幸夜帮蛇贺池照收拾着碗筷,蛇贺眩衣则将蛋糕从冰箱里拿了出来,放到了餐桌上。

    多田野诗乃和熊谷光夫瞄了一眼就笑了出来。

    竟然也是个大饭团形状的,不知道怎么想的。

    “竟然有饭团形状的蛋糕。”朝仓幸夜也看了一眼,把碗搬到了水池边上,身边的蛇贺池照已经撸起衣袖准备洗碗。

    “饭团不好吗?”蛇贺池照问道,从口袋里拿出了手机,在她面前晃了晃。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个手机底端吊着一串挂坠,饭团形状的,十分精致可爱。

    朝仓幸夜哑声,面对这个送出去不到一小时就出现在面前的手机挂坠有些手足无措。

    她咽了咽,一双眼带着犹疑:“你就挂上了?”

    “是啊,很喜欢就挂上了。”

    比起她的试探,蛇贺池照显得坦然自若,语气从头到尾都没变化。

    朝仓幸夜拿起刷碗布,打湿,犹豫再三叫出了他的称呼:“池照哥。”

    “嗯?”

    “...等他们都走了,我有话想跟你说。”

    水龙头被蛇贺池照猛地往右一扭,哗哗的水声险些盖住她细小的声音。

    蛇贺池照将水关小了些,左耳也朝她凑近了点,“什么话?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现在不方便。”朝仓幸夜说。

    是那个吧,是那个吧。

    蛇贺池照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

    恋爱咨询?幸夜终于要向他咨询了吗?

    “嗯,好。”虽然没经历过这种事,但蛇贺池照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好奇。

    他将自己摆到了成熟哥哥的位置上,心里又雀跃了几分。

    朝仓幸夜欲言又止,想再说些什么,蛇贺眩衣的声音从客厅飘来:“池照,妈妈找你视频。”

    “马上来。”蛇贺池照擦擦手,朝沙发边上走去。

    朝仓幸夜靠着水池,目视着他与母亲寒暄,时不时笑出来,直到对面提出让他和一个女生见面。

    本来欢快的气氛骤然变得沉寂。

    客厅里的几人都是步入社会好些年的成年人,深谙这不过是“相亲”的另一个说法,尤其是父母安排的更难推脱。

    “啊,我给男朋友打个电话。”多田野诗乃识趣地走到了阳台。

    “我去抽根烟。”熊谷光夫紧随她离场。

    三十一岁的蛇贺眩衣一脸淡定,这种话她要比弟弟听得更早,更多。

    他们的双亲都是音乐家,退休了之后就喜欢到处游玩。平时一闲下来就会充当“红娘”的角色,首先试水的就是他们这对母胎solo,并且都不爱联谊的的儿女。

    老俩口也没逼迫他们结婚的意思,就是单纯闲得无聊,给人牵红线好玩罢了,说不定哪天劝着劝着就同意见上一面,然后就成了。

    “啊,妈妈。”蛇贺池照腾出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迷茫道:“不好意思,我没在听。”

    但视频里的女人更胜一筹:“哎呀,我突然想起今天是你生日啊,那我挂了哈。”

    蛇贺眩衣飞来一个眼神。

    蛇贺池照:“......”

    蛇贺池照想起自家姐姐被三番五次催促的模样:“等等,啊,是个怎样的人?”

    “秘密哦,你要见了才知道。”

    蛇贺夫人说完,就立马挂断了视频。

    “我说,见上一面也没什么吧。”蛇贺眩衣无所谓道:“就当是交朋友了,虽然我不明白你才二十六岁怎么就被催了。”

    “按我的经验来,见上一面可以保证三个月不提这件事,其实还挺划算的。”

    蛇贺眩衣仰头望天花板道。

    蛇贺池照叹了一口气,“那我再想想吧。”

    没有直接拒绝。

    朝仓幸夜站在餐桌旁,听着他们的对白,麻木地数着蜡烛,一张脸比往日苍白了不少。

    他今年的生日,她能大方地送上礼物和祝福。

    那么,明年呢?万一他身旁有别人了,她还能这样吗?

    朝仓幸夜不敢想。

    可她没有资格让他拒绝赴约。

    计划被打乱,空气里恍若弥漫着苦涩的气味,让她难受得一句话也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