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外的走廊说不上冷清,但也不算热闹,偶尔有服务员端着果盘走来走去。

    朝仓幸夜朝尽头直走,靠着墙,低头刷手机。冰帝的制服在偌大的ktv里甚是显眼,已经被好几个路过的人瞟了不止一眼。

    可她的注意力全部在好友动态里。佐藤悠香和刚加的几个人都发了他们一行人的合照,照片里喝着果汁的她随意比了个茄子,看上去很幼稚。

    朝仓幸夜想了想,挑了几张还过得去的照片一并发了动态以及定位。她鲜少分享生活,一发动态就收获了不少“喜欢”当然也有吐槽。

    [向日阳太:朝仓,你是不是没有p图啊。]

    没有p图怎么了?朝仓幸夜放大图片,大家个个气色红润都很好看,就回了个“我觉得都挺好的”。

    如此直女,如此理直气壮。向日阳太人生第一回逢对手,竟是一句话也回不上了。

    朝仓幸夜陆陆续续回完了几个人的留言,一刷新又多了一条。

    [蛇贺池照:和同学出来玩吗?笑脸.jpg]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为什么不找她私聊问?

    朝仓幸夜忽然找到了了和蛇贺池照私聊的理由,点进了他的聊天框。

    [朝仓幸夜:池照哥,我和悠香在外面玩。]

    她特意没说出“联谊”,怕他以为自己还和初中那时一样,到处疯玩。但她都这么大了,参加这种活动也实属正常,就算被他知道又怎样?

    [蛇贺池照:ktv吗?我们好像离得很近。]

    他发来定位。

    朝仓幸夜点开,发现他就在附近的一家西餐厅里,自己和他相距不到300米。

    指尖顿了顿,她又发去消息。

    [朝仓幸夜:你在那里吃饭吗?和谁呀?]

    [蛇贺池照:还没见到,一个相亲对象。]

    朝仓幸夜的心瞬间凉了。

    她盯着聊天框许久,打下了一行字。

    [朝仓幸夜:那祝你顺利。]

    纵使是万年读不懂气氛的蛇贺池照,这次也隐隐约约感觉到了朝仓幸夜语气的冰冷。

    话题戛然而止总是有问题的吧,应该...?

    蛇贺池照放下手机,瞟了一眼显示时间,临近傍晚五点,太阳即将西洛。

    西餐厅内已有不少人落座,暖色灯光下的每个人神情都是舒缓愉悦的。空气中飘荡着悠扬的钢琴曲,似有似无的玫瑰香气沁人心脾,暧昧在此处悄然蔓延,是绝佳的约会场所。

    那个人不会迟到吧?

    蛇贺池照边想着,手指不由自主地在西装裤上小幅度地弹奏。拥有着多年弹钢琴经验的他总是会在这类场合下动起手指,就像职业病发作了一般无法自控。

    一曲完毕,他再次望向门口,一个身着法式红裙的棕发女人正推门而进。

    蛇贺池照觉得这裙子有些眼熟,仔细想了想,幸夜好像也有这么一条,不过她偏好夏季穿罢了。

    下一刻,那女人径直对上了他的眼睛,微微一笑,踩着细长的高跟走向他。

    她逐渐走近,在看清楚面容的一霎那,蛇贺池照暗紫色的眼眸显然定住了几秒,一个很遥远的名字就要呼之欲出。

    女人优雅地落座,姣好的脸庞上也是得体大方的笑容。

    她笑着说道:“好久不见,蛇贺先生,我是笼岛未羽。”

    朝仓幸夜打开包厢门,刚才还在鬼哭狼嚎的几个人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她。

    诡异的气氛在这十个人之间迅速蔓延开来。

    朝仓幸夜直觉有人在她离开的这段时间里讲了一些关于她的事,而且还不是很好的那种事情。她看了眼佐藤悠香,后者立马移开了眼,又张罗起来:“继续继续,停下来干什么?”

    向日阳太附和似地扔了一张扑克:“几个发什么呆呢?”

    这话一出,那些个出神的人也收回了思绪,着手继续打扑克。

    朝仓幸夜坐到佐藤悠香边上,戳了戳旁边人的胳膊:“发生什么事了吗?”

    佐藤悠香不动声色地将脑袋靠向她:“嗯,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朝仓幸夜:“什么?”

    “就是,这里有一个认识你...也不能说是认识吧,应该是知道...他知道初中的你。”

    佐藤悠香都要被自己绕晕了,挠了挠头,而朝仓幸夜脸色一白,明显就是理解了她的意思。

    不愧是她的好友啊,还能从一串没什么大用的对话里提取出比较有用的信息。佐藤悠香暗想着,却听朝仓幸夜道:“初中的我?”

    “啊,是初中的你。”佐藤悠香木讷地点头。

    朝仓幸夜突然有些头疼。

    任何人都会有一段相对“黑历史”的时期。在她看来,自己最黑历史的时光就是初中时期,可以用鬼混来形容。

    那个时候的她天天想着用各种方法引起父亲和继母对她的注意,成绩比现在还差,染着洗头五彩斑斓的头发不说,还天天惹是生非。

    如果不是蛇贺池照,她可能就这么一直下去了。

    “这么说吧,我初中是帝光的,险些被勒令退学。”朝仓幸夜的神情变得坚毅起来:“但我已经重新做人了,所以以后可以不要再提吗?”

    佐藤悠香:“......”

    全部避开了她真正想听的。

    佐藤悠香:“你不解释一下你的同班同学黄濑凉太吗?”

    听见这个久违的姓名,朝仓幸夜叹了一口气:“...不好意思,我当时说不认识他是怕你们疯狂。”

    “算了,没什么,这也不是什么非知道不可的事情。”佐藤悠香拍拍她的肩膀,“以后有机会的话,帮我要一张签名。”

    这件事居然就这么轻飘飘地揭过去了,没有任何问东问西。朝仓幸夜重新倒了一杯果汁,默默咬着吸管思索。

    晚餐结束,理应是一行人陆陆续续说再见的时候。

    然而佐藤悠香和另外几个人玩心较重,想多留一下,朝仓幸夜就只好和向日阳太先行离开。

    二人的家在同一个方向,且都没有打算乘电车的打算。走到楼下,向日阳太主动提议要送她回家。

    朝仓幸夜正要拒绝,又一想,她也没什么拒绝的必要,就说了声“谢谢”。

    他们并肩行走,身旁的少年会为了照顾她而调整自己的步伐,保持合适的距离。

    但朝仓幸夜没有和蛇贺池照以外的异性一起回家的经历,浑身上下都写着“拘束”,恨不得跟向日阳太离越远越好。

    走了几百米,两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向日阳太先忍不住开口:“朝仓,你讨厌我吗?”

    朝仓幸夜看了一眼他,摇摇头,“不讨厌。”

    “那就好......”

    “部长有时候有一点...嗯。”

    “啊?是我太关注你了吗?”

    朝仓幸夜站定,看着与她一步之遥的男生回过头,那样仔细地望着她,只好实话实说:“是我自己的问题。部长人很好,你以后这样就好。”

    向日阳太听懂其中的拒绝之意,笑了笑,没有继续说话。

    他再次抬起头,想找一些话题舒缓尴尬时,却发现朝仓幸夜的目光早已转向了马路对面,眼里满是讶异和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

    向日阳太循着她的目光望去,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人行道上某对在交谈的成年男女。

    男人西装革履,头发是少见的暗紫色,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确定是个不常见的帅哥。那女人一身红裙,衬得肤色极白,气质斐然。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就是人群中天生的焦点。

    向日阳太刚收回目光,就听见朝仓幸夜发问:“向日,你觉得他们是什么关系?”

    “那一对吗?”

    他不经意瞟了一眼身侧少女的神情,她没有笑,是在认真地问他,便说:“我猜是情侣吧。”

    闻言,朝仓幸夜笑了。

    一阵晚风袭来,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尽数往左侧去了,挡住她的眼睛,看不清神情。

    “回去吧。”

    他听见她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