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毫没有出乎意料的回答。

    不论是对于面具男来说,还是对于季遥川来说。

    季遥川感觉到自己胸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他不论是骨还是血肉,全部都瘫软下来。

    明明都已经料到了不是吗?

    明明都已经被伤害得麻木了不是吗?

    明明都……明明自己应该都无坚不摧了不是吗?

    为什么他还是好难受,他还是好疼,但是这种疼,又是可怕的熟悉。

    他忽然觉得眼前是一片昏暗,他什么都看不见了,只有眼下的巨大水箱,平静的水面因为声波而微微地颤动着,好像在无声地引诱着他。

    面具男半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戏谑道:“看到没有,他根本不在乎你。”

    季遥川却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他只能用已经痴傻的目光呆愣着看着水面,看着水面涟漪中荡漾着的他的脸,苍白又憔悴。

    面具男从口袋里掏出来一个小巧的盒子,从二楼扔下去,盒子翻了个滚儿掉落在谢廷醉的脚边。

    那个盒子并没有上锁,打开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是一行数字。

    “今晚八点,我会给你发一份加密文件,这是密码。”

    面具男即使是带着面具,也能让人从他嘲笑的语气里想象到他面具下的表情,必然是得意又讽刺。

    “你可以走了,谢老板。”面具男把季遥川从地上拉起来,已经没有什么力气的omega的身体随着他的力道晃了两下,差点站不稳,“至于他……已经不属于你了。”

    谢廷醉站在原地许久,他没有迈开步伐,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因为什么,他忽然有些后悔刚才的选择。

    “快走,”面具男看了看自己表,“如果我在八点走不了,你也别想得到文件。”

    谢廷醉强迫自己转过身,他感觉自己的每一步都很沉,沉到迈不出步子,沉到他有那么的一瞬间想后悔。

    门重重地被重新打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惊动了已经快没有了神志的omega,他抬起头,只看到了一个干脆利落的背影,就像这六年来的每一次,都是那么的干脆决绝。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季遥川对自己说。

    他不想再看到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挣脱了面具男的手,像只飘落凋零的蝴蝶,从站台边缘坠落了下去。

    “小……小川!”

    牧川的嘶吼破了音,他只是想要威胁谢廷醉的,他并没有想真的把小川推下去。变故来得太快,他一把没有抓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身影脱离了他的控制,飘落而下。

    身体入水的声音很重,重到门外的谢廷醉感觉像是砸在了自己的心上,就那么一刻,他后悔了,他发现自己居然是舍不得他的。

    他舍不得了。

    谢廷醉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握住了,指甲陷进肉里,留下一道道月牙弯痕。

    他不能回头。

    他还要找他的阿乔,他是爱阿乔的,他怎么可能因为别的omega而背叛阿乔?

    谢廷醉的心是狠的,狠到他可以放弃在自己身边六年的季遥川。

    同时,他的心也是软的,只不过这份心软并不属于季遥川。

    坠落入水的那一刻,冰冷从四面八方一瞬间全部涌上来,包裹着他的身体,从他的耳鼻咽口钻进身体。脚上携带着的重力拉扯着他下坠,一直下坠,水面离他越来越远,他甚至能感觉到生命在逐渐流失。

    都说人死前会看到自己这一生中最重要的是,但是他的脑海里却只有谢廷醉,暴怒,冷漠,残忍,还有偶尔会施舍给他的笑。

    全部都在他眼前一一闪过。

    最后留下的,是他此时没有任何留恋的背影。

    他放下了。

    季遥川感觉到,他已经放下了。

    他已经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什么都……不想在乎了。

    在神智消失的最后一瞬间,季遥川悄悄地许了个愿望。

    如果有下辈子,他不要再爱上谢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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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耳边是悉悉索索的一阵响声,像是玻璃相互碰撞的声音,有些刺耳。

    季遥川感觉自己浑身都没什么力气,就连动一动都是问题,他费力地睁开眼,入眼的是一片纯白色,在灯光的照耀下更显得刺目。他眯着眼儿,许久才适应了光线,鼻尖猝不及防地传来一股清凉的消毒水味道。

    他挪动不了脖子,只能转动眼珠,扫到了身边一个白色的身影。

    那个白色的身影见他醒来,转过身不知道朝谁说了一句:“他醒了。”

    声音很陌生,从来没有听过。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慢慢地接近,等到走到季遥川的视野里,他才发现,这人正是牧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