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盯着黑掉的屏幕有片刻出神。

    他的名字现在是不是也正滚动在新闻节目下方?

    那位最后与他通电话的朋友会不会因此自责?

    那个故意释放信息素诱导他发情的alpha是不是需要承担法律责任?

    还有,一直以来视他为骄傲的父母……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一直刻意不敢去想的事情,此刻不受控制地冲进脑海里。他的呼吸本能地收紧,心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心悸愈发严重起来。

    沈庭未最终还是将桌上的药抠开吃了两粒,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为接下来做打算。

    他的身份证还在楼上的客房里,钱包应该还在那天穿的裤子口袋里,不知道是不是也在楼上。想到这里又觉得自己有些多此一举,拿到钱包也没用,他今天特意留意了一下,这边的钱币与证件与他所持的显然并不通用。

    其实就算是通用,他随身携带的现金也不足以支撑他在这里生活过一个礼拜。

    沈庭未靠在沙发扶手边,撑着涨痛的额角,心口的坠痛感非但没有缓解,反而头也跟着疼起来。他在离开和留下之间艰难地抉择了一会儿,最终决定还是暂且先留在这里,等连诀回来再做定夺。

    -

    康童跪坐在副驾驶位,贴在防窥玻璃上的脸挤得变形,看到马路对面走过来的连诀,眼睛先弯了起来。

    连诀拉开车门上车,把手里的披萨盒递给康童。

    “谢谢爸爸!”

    这一声爸爸比往常叫得都要响亮,连诀心觉好笑,唇角比起平时多了一道浅扬的弧度。

    “安全带。”

    康童把披萨放在腿上,拉过安全带系好,趁他不注意,偷偷掀开纸盒看了一眼,藏不住的笑意浓上几分,不料却被连诀逮了个正着。

    连诀不允许康童在车上吃东西,他赶紧合上盖子装作无事发生,转移话题:“爸爸,我们明天去办户口吗?”

    “嗯。”

    康童眼睛转了一圈,还要说话,连诀的手机响了,他便立刻乖乖闭上嘴,等连诀接电话。

    “连诀同志,我下飞机了,还不速来接驾?”

    从市区到机场用了近一个半小时,车停在国际机场航站楼前。

    没一会儿,航站楼旁的咖啡厅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一个女孩儿打着电话向外张望,看到连诀的车,兴奋地冲这边挥了挥手。

    连诀挂断电话,交代康童待在车里别动,推门下车朝女孩走过去。

    “不是明天回来吗?”连诀接过陈宁雪的行李箱,“和爸说过了吗?”

    “没呢,这不是想给你们个惊喜吗?”陈宁雪把外套搭在连诀臂弯上,将散在肩上的长发扎起来,“国内真的有够热的,我今天穿得像只熊,早知道应该提前查一下天气。”

    陈宁雪同行的女伴用暧昧的眼神打量了一下连诀,轻轻捅捅她的胳膊:“宁雪,不介绍一下啊?”

    陈宁雪扎好头发,抛回去一个更暧昧的眼神,挽上连诀的胳膊,笑道:“我童养夫。”

    女伴脸上露出些许讶异的表情:“真的假的?”

    连诀脸色微沉,还未开口,陈宁雪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废话,当然是假的,这我哥。”

    第14章

    连诀把陈宁雪的行李放进后备箱,陈宁雪与友人道别后,从车尾绕过习惯性走到副驾,拉开车门时却愣了。

    她与副驾上的康童面面相觑了几秒,正当康童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把副驾的位置让出来时,陈宁雪才猛然反应过来:“你是童童吧?哎呀我都差点忘了,之前你爸发了你的照片给我,怎么本人跟照片一点也不像啊。”

    康童不知道连诀什么时候给她发过自己的照片,也不知道发的是什么时候的照片,半天答不上话,他手足无措地捧着披萨盒,怯怯地看着她,小声叫道:“小雪姑姑。”

    连诀合上后备箱走过来,替康童回答:“比那会儿胖了点,之前有点营养不良。”

    康童跟着连诀的话点点头:“我长胖了。”

    陈宁雪亲昵地捏了捏他有点婴儿肥的脸颊:“不胖,现在正好。”

    连诀本打算先把陈宁雪送回家,陈宁雪却不乐意:“那女的是不是还在我家啊?”

    连诀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陈宁雪在后座拧着眉头摆弄手机,就差把不爽俩字挂脑门上了。

    其实陈宁雪从小脾气性格就不错,不内敛不认生,见谁都笑脸相迎,亲戚长辈里没谁见了不夸上一句大方懂事的。

    但这劲头没维持多久,自打从五年前陈褚连给她娶回来个小妈开始,她的叛逆期才初露头角。奈何这场叛逆来得太迟,导致对任性二字操作得不够熟练,硬生生把自己气走了整片大西洋,打那以后就能不回来便不回来。

    可谓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第一人。

    连诀不想掺合她们之间的事,“嗯”了一声,没多说。

    陈宁雪闻声从手机里抬起眼,难得刻薄地说:“老头还没跟她离呢?够长情的啊。”

    康童不明白为什么新来的小姑姑对那个漂亮阿姨有那么大的敌意。他倒是很喜欢那位阿姨,笑起来很温柔,还让他摸她的小狗。

    但大人说话的时候他不敢插嘴,只敢转着眼睛在心里反驳。

    车开进市区,连诀让等在高速口的司机把康童接走,自己开车载陈宁雪去吃午餐。

    “吃中餐吧,西餐我都要吃吐了。”陈宁雪提议。

    已经过了饭点,餐厅用餐的人寥寥无几,陈宁雪太久没有像这样长时间听人讲过国语,不想坐冷清清的包厢,跟连诀在二楼大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

    “哥,你竟然真的养了个小孩。”

    陈宁雪脸上露出了点不可思议的表情:“你之前和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你在开玩笑。”

    连诀把菜单递给服务生,目光不咸不淡地掠过来:“我什么时候和你开过玩笑。”

    陈宁雪隐约从他表情里读出了不满,识趣地没再问了,改口道:“你没和爸说我回来了吧?”

    “还没有。”连诀抿了口柠檬水,“你自己说吧。”

    陈宁雪微微撇嘴,拆开一副餐具:“其实我就是不想回家,才没跟爸说的。哎,我能不能不在家里住啊?我一想到要一日三餐面对她,我恐怕连饭都吃不下。”

    陈宁雪说到这里,想到什么,突然抬起头看着连诀:“啊,哥,我记得你是不是郊区那边还有套房啊?要不我干脆去你那儿住得了。”

    连诀神色不动,淡声道:“我那儿不方便。”

    陈宁雪原本只是过个嘴瘾,毕竟回都回来了,自然还是要在家里住的,但眼下见他这么说,突然按耐不住好奇顺着他的话问下去:“啊?为什么不方便?”

    “有朋友在。”

    连诀说完,陈宁雪表情微变,她坐直了腰,目光略携试探:“女朋友啊?”

    连诀语气平静,否认得很快:“不是。”

    陈宁雪脸上这才稍稍轻松下来,接着又若无其事地将头发拢到背后,轻轻笑道:“你怎么还不交女朋友啊?”

    连诀替她往面前水杯里添了些水,随口道:“工作忙。”

    陈宁雪斜觑着他,忍不住取笑:“我看你忙得都要出家了。”

    沈庭未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缓解焦虑症的药物里大概是含有什么安眠成分,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梦。

    房子太大,耳边太安静,沈庭未睁开眼睛,随着渐临的夜色视线里一片黯淡,只有挂钟走针时的细微响动在静谧的环境里有节奏地拨动着沈庭未的神经。

    睡着前那阵心悸已经褪下去了,取而代之的是铺天盖地却又找不到缘由的失落。

    沈庭未保持着睡醒的姿势,侧靠在沙发角落一动不动,睁着眼睛犯了会儿癔症。

    强烈的孤独感随着落地窗外洒进来的浅白月光压在他身上,他忽然发觉原来清醒比发 情热更难捱。

    半晌才察觉到饿。

    他坐起身,摸索着找到客厅的灯。

    头顶灯光骤亮如白昼,煞白的光刺痛了不适的双眼,他站在原处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待穿透眼皮的光线逐渐变得柔和,才再次睁开眼。

    对开门的冰箱里堆满了新鲜的食材。他看过独立包装盒上昂贵的价签,犹豫半晌,只拿出一瓶凝着冷霜的矿泉水与一包速冻水饺。

    简单吃完晚餐,他将使用过的东西仔细清洗过,原封不动地归纳回原位,在客厅里等到半夜,不见有人回来,最后撑不住才回到一楼那间客房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