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道低低的声音。

    许醉想要阻止他,但第一个字出口想到妈妈已经睡了,她不得不突然压低声音。

    “别进来。”

    贺叙端着水杯握住扶手。

    门传来很轻的响声,一阵凉风从门缝中灌进来。

    许醉憋着一口气,抬头看去。

    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水杯,大概是出来喝水。

    许醉哭了很久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轮廓。

    其实她刚刚有听到一点脚步声,但她有些侥幸心理,觉得房子的隔音效果可以相信,她小声一点没问题。

    没想到还是被听到了。

    许醉自暴自弃的抽噎了几声。

    贺叙慢慢推开门,摸黑走到她的床边,在她床头放下水杯。

    许醉拿着手边的纸巾盒砸他,“谁让你进来的?”

    纸巾盒砸在贺叙的胸口,他捏住轻飘飘的纸巾盒。

    “没纸了,我记得你抽屉里还有纸。”

    许醉一怔。

    他抽开许醉书桌下的抽屉,果然一抽屉都是没开封的卫生纸。

    许醉盯着那一抽屉的卫生纸和贺叙手里的纸巾盒,挺直的腰背慢慢萎顿下去,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

    书桌离床只有不到两米的距离,可她就连给自己拿一盒纸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

    她忽略了一件事。

    她房间里有什么,东西放在哪里,贺叙是不该知道的。

    贺叙只是一个刚进入这个家还不到两个月的客人。

    这是她的房间,她明明从没有邀请他进入过这里。

    但此刻他表现出的熟悉就好像他早已经对这个房间了如指掌。

    贺叙把满满的纸巾盒转过来,他站在床边挡住了月光,黑色的影子从头笼罩住了许醉。

    “跟你说了有事就喊我,醉醉,你为什么不找我呢?”

    从贺叙回来,许醉没有听过他这么温柔的声音,这让许醉隐隐有些不安。

    许醉抬头看着他,闷闷的说道:“我就不想找。你管的着吗?”

    贺叙慢慢俯下身,修长的手摸着她的发顶。

    “醉醉,我们从有记忆起就在一起。你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帮你去做。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对我说。”

    随着他的俯身,原本被他身影遮蔽的窗户露出一角夜空。

    夜风吹起浅粉色的窗帘,淡淡的月光从他的头顶投下,照亮许醉的双眼。

    那只手一下下轻柔的抚摸着她的发顶,他低低的说:“醉醉,没关系的,有什么难过的跟我说了就不难过了。”

    她轻轻眨了几下眼。

    眼底晶莹的泪珠折射着月光。

    “我腿断了。”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浓重的哭腔又重复了一遍,“贺叙,我腿断了。”

    一滴泪从少女的眼中落下,砸在贺叙的手背上。

    第九章 让我看看

    贺叙抽了张纸擦去她脸上的泪水,“会好的,医生说了很快就会好的。”

    许醉红着眼问道:“万一不会好呢?”

    贺叙抱住她,“那我就带你去c城,出国,给你找最好的医生,你一定会好的。”

    许醉伏在他的怀里,死死抓着他的睡衣下摆,再也压不住哭声,只能将额头抵在他身上低泣。

    贺叙见过许醉十几年,见过她笑起来的样子,见过她生气的样子,见过她欺负人的样子,独独没见过她哭成这样。

    他的手指慢慢从她的发间下滑,抬起她的下巴,“醉醉,你的一生还很长,你的未来会很好很好很好。”

    许醉鼻音浓重,眼里盛着泪水,双眼微微有些肿。

    她仰着头看他,“万一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呢?”

    贺叙收回手,慢慢在她面前蹲下身,跟她达到平等的高度。

    许醉跟着他的动作低下头,止不住的抽噎。

    “万一我以后再也走不了路了怎么办?”

    少年慢慢握住她的手,“那我就背着你,你想走到哪里,我把你背到哪里。就像是小时候一样。”

    一阵大风吹开了原本只是留了条缝的窗户,飘逸的窗帘在他身后招展。

    他的声音低低的,“我做你的腿。”

    许醉跟他对视了片刻,破涕为笑,忽然没那么慌,也没有那么怕了。

    “什么做我的腿,狼狈为奸啊?你做我的狗腿子还差不多。”

    贺叙见她笑了,也跟着笑了,“我不一直是你的狗腿子。”

    她哭了太久,嗓音已经哑了,“小狗腿,我想喝水。”

    贺叙拿了床头自己刚倒满的水递给她。

    许醉摇头,“不行,我要用我的小黄鸭杯子喝水。”

    贺叙只得拿起她床头的杯子去客厅倒了一杯水。

    许醉喝完水抓住贺叙的衣服,“你陪我躺一会儿。我想和你说话。”

    她不敢跟妈妈说自己有多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