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所谓,人生,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便利店门口,一大一小并排坐。

    “一个人,三十几岁,出门取材,不带手机不带钥匙不带钱。”练完舞蹈回家结果家门没开,只能流落在外的天海零凛坐了三四分钟,忍不了了,天海零凛怼人,“这种人活着长大是个奇迹。”

    “对爸爸说话就这个态度?”天海一司叼烟。

    天海零凛鄙视眼,挪开距离:“要抽烟离我远点。”

    “啧啧。”天海一司抬手掐掉烟。

    天海零凛单手撑下巴,像只无家可归的小鸟一般发愁。

    便利店的顾客来来去去,路边的行人换了一波又一波。

    天海零凛的肚子咕咕叫。

    她捂肚子:“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没有钱支持请人撬锁,也没有钱吃饭住酒店,除了就这样还能怎么办。”天海一司一副放弃挣扎的样子。

    天海零凛发问:“你就不能借手机给你的朋友打个电话什么的吗,去别人家蹭一晚。”

    “啊,这个啊,我没有那种东西。”天海一司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出了非常悲惨的内容,“如果接到了我的电话,他们那群人的反应不用想都知道呢,大概会被嘲笑活该什么之类的吧。”

    “……就这么讲了出来你是已经自暴自弃了吗,你的人缘为什么这么差啊!”

    “还好吧,我不是我认得的人里面人缘最差的,除了通讯录里面的,我还有几个对我友善点的熟人的,人缘最差的那个被人捅进医院了都没有人去看。”

    “不要对这种事情接受良好!”

    “一惊一乍什么,这不就是正常的社交来往吗,我做了什么别人就回报我什么,我早习惯了。”

    “你承认你做人烂了,你居然承认你做人烂了!不要玷污了社交来往这个词,你给我向正常的社交礼仪道歉!”

    “小孩子真是大惊小怪。”

    “所以你不反对做人烂也不反驳玷污是吗……”

    天海零凛狠狠无语到了。

    救命,重生之后的家长他好像有那个大病。

    天海一司不以为然:“你不是也把手机落在家里了吗。”

    天海零凛反对他的说辞:“那是因为我没有把手机带到学校去的习惯,不要把我和你划为一类。”

    天海一司再度不以为然:“分这么清,不一样还是面临流落街头的结局。”

    很有道理。

    天海零凛简直要流泪:“我们还能不能想点别的办法?”

    “别的办法……确实也还是有。”天海一司脱下他的外套,松开领口。

    天海零凛凝视他:“你要干什么,打算用你的脸来挣钱吗,先说好,我不太能接受。”

    “小孩子想到哪儿去了。”天海一司摘墨镜弄头发,“这不是当地乞讨的必备步骤吗。”

    “我要的不是这种办法!”天海零凛红了脸,“你的下限在哪里啊喂!”

    “其实我们两个去十字街口说漫才也挺赚钱的。”天海一司提议。

    天海零凛捂脸:“如果没有再过两个小时就会饿死的必要。”

    “嘴上说着想要别的办法,实际上却否决了我的所有办法,小孩子真是麻烦。”

    “你也先给点不丢脸的办法怎么样?”

    “平安度过今晚重要还是脸面重要?”

    “脸面。”

    “嘶,十年前的我大概也会说出跟你一样的话,还是有点像我的么。”

    “意思是你曾经也是个体面人吗,生活对你做了什么,不,你对生活做了什么……”

    到处都是槽点,槽点背后是悲切,天海灵灵内心的五味陈杂,就像打翻了一整间厨房的调味料。

    天海一司长舒一口气,站起。

    天海零凛捂脸的手松开一条小缝,能看见天海一司:“乞讨真的不可以,我真的会达咩。”

    “小兔崽子讲了这么久漫才你还真出不来了是吧。”天海一司穿上外套,整理好着装,“不乞讨就不乞讨,逗你而已,我偶尔也还是会有些靠谱的解决方法的。”

    “是吗?”天海零凛满腹疑虑。

    但是别无选择,她跟上了天海一司。

    一大一小由便利店门口呆坐变成了溜街。

    时不时就有女性冒出来羞涩地问天海一司的联系方式,年龄上限四十五,下限十五。

    更有甚者直接塞名片,名片上还得留一个唇印。

    天海一司表现出十分冷漠的态度,绕开闪避熟练无比。

    假设她们能透过外表直接看到他的心,恐怕就会唯恐避之不及吧。

    “我们去哪里过夜?”天海零凛的肚子饿得难受。

    “你看着就知道了。”天海一司带天海零凛转过一条街。

    然后他脚步顿住了。

    “走错了。”天海一司冷静地转身,“换一条路。”

    “?”天海一司把前面的场景挡得严严实实,天海零凛半点看不到,“你遇到什么了?”

    “一个无聊的后辈,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内容。”天海一司催促天海零凛换路,“快点,小孩子磨磨蹭蹭的,你八百米要跑五分钟吗?”

    天海零凛:“我蹦起来就给你下巴一天灵盖。”

    天海一司拖长尾调,欠揍极了:“你知道你矮呀。”

    天海零凛拳头硬了。

    话说,无聊的后辈,是如何同不是小孩子该看的内容联系到一起的。

    这个问题马上得到了解答。

    “呀,还真是天海学长。”

    男声。

    天海一司回身,天海零凛往旁边凑。

    来人约莫二十四五岁,戴黑色礼帽,相貌出色,风流潇洒,引人注目。

    这个引人注目是指他左边抱一个美女,右边抱一个美女,身后还跟了几个。

    天海零凛理解了小孩子不该看的含义。

    咱就是说,这场面真没见过。

    肾真的没问题吗?

    天海零凛情不自禁想。

    “六条千景,你在琦玉呆着就够了,来东京干什么。”天海一司恶劣地打招呼,他对六条千景身边的群芳见怪不怪,似乎见惯了。

    六条千景只是笑,浪子气息论谁都看得出,他对天海一司的恶劣也是见惯了:“到这里来有点事处理,没想到学长你从池袋出来之后真的和池袋撇的一干二净。”

    “学长好,好久不见了。”

    “学长好”

    “……”

    六条千景的女朋友们依次和天海一司打招呼。

    天海一司置若罔闻。

    “不跟我的宝贝们打个招呼?”六条千景挑眉。

    “你想威胁我?省省吧。”天海一司漫不经心,六条千景挑眉蕴含的意味权当不存在。

    天海一司话毕,六条千景注意到了天海零凛。他的眼睛雷达扫视目标似的亮了,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可爱的小女孩?这么可爱的第一次见!小朋友吃糖吗?”

    “把你的女性主义和颜控收一收。”天海一司护住天海零凛,“知道日本宪法吧。”

    “我对女性可是非常尊重的,学长你恶意扭曲什么。”六条千景放开左右手的女朋友,蹲下来,“对待女性这样世界上的至宝,我可是连跟我告白的都不忍心拒绝,哪里做得出来你想的这么变态的事。

    “小朋友吃糖吗?吃的话哥哥现在就去买。”

    他们的对话的信息量惊吓到了天海零凛,天海零凛闪避到天海一司身后:“不吃。”

    “怕我么……怕我也超可爱。”

    “……”天海零凛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你人设都变了啊!

    “小六吓到人家了啦。”

    “就是就是。”

    “小妹妹看起来也有十岁多一点了,哪里还能用糖哄,小六真是的。”

    各款美女开始笑闹。

    “开始笑话我了,但是能为我的宝贝提供笑料也是我的荣幸。”六条千景在各位女朋友间游刃有余。

    关键是,他眼神中有爱情。

    场面越来越往天海零凛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方向发展。

    天海一司打断,谢天谢地他还知道未成年什么该看什么不该看:“当着小孩子的面干什么呢。”

    “你哪里找来的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六条千景不禁问。

    “你看看她像谁。”

    六条千景贴近,仔细端详:“这个眉眼,这个长相……

    “你养女儿去了居然不是离谱的传闻?!”六条千景反应激烈。

    “你还带了脑子能发现啊。”天海一司嘲讽一波。

    才得出结论的六条千景马上自我否定:“不,这应该是你哪个计划的一环,别想再坑我。”

    天海一司扶额:“真是够了,爱信不信,走了,希望没有下次见面。”

    “巧了,我也是。”

    友好又不友好的一番交流。

    六条千景走远,天海零凛扯天海一司袖子:“他是何方神圣。”

    “一个入了魔的女性至上主义者,把跟他相关的记忆从你脑子里删掉。”

    “你以前到底是做什么的,说吧,我能接受。”

    “好奇心害死猫,问一连串问题是肚子不饿了吗?”

    “你的人缘好像跟你描述的一样烂,他都没有关注你的现况。”

    “他关注了我才恶心。”

    天海一司大力揉天海零凛脑袋:“继续走了小鬼。”

    “哦,我们到底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小孩子闭嘴。”

    “……唧唧歪歪的大人。”

    然而,赶路的进度总是被耽搁。

    .

    又过一条街,是大名鼎鼎的帝光中学校门口。

    一个牵着男孩手的女性拦住了去路。

    “你还真的养孩子了啊天海先生。”

    女性褐发蓝眼,同样戴大墨镜,爽朗明媚,最高不到二十岁。

    她扫视天海零凛,赞叹:“小姑娘挺随你的嘛,漂亮极了,来,叫折木姐姐。”

    有六条千景的对比,这位女士极为正常,看来她属于不在天海一司通讯录内的友善熟人之列。

    天海零凛乖乖喊人:“折木姐姐好。”

    “有礼貌,还好性格没随天海先生你,不然就没救了。”这位折木小姐刮天海零凛鼻子,“哪一年出生的?”

    天海零凛报了个数字。

    “比奉太郎晚一年。”折木小姐揽过小男孩。

    “来奉太郎,叫妹妹。”

    名为折木奉太郎的男孩不太打得起精神:“……妹妹好。”

    天海零凛一阵尴尬:“……折木哥好。”

    “折木供惠,打个招呼就行了吧。”天海一司领过天海零凛。

    折木供惠摸下巴,稍微动了动脑,就把来龙去脉全部猜了出来:“当爸爸的人了,快晚上了还领着女儿到处晃,您不会打算在这里继续您池袋的事业吧?不,不对,看您的神态、衣着痕迹……流落街头了是吧。”

    “他把手机钥匙钱全部落在家里了。”天海零凛毫不犹豫卖了天海一司。

    “一如既往的作风……我猜猜,你不会要带女儿去……”折木供惠一次性报出三个选项,“赌钱,诈骗,非法入侵,哪一个?”

    不是吧,这就是靠谱的解决方法吗!

    天海零凛受到惊吓去看天海一司,而天海一司面不改色:“你有意见?”

    “我有意见!”在六条千景面前缄默不言的天海零凛蹦起来,“这就是你说的靠谱的解决办法?”

    “怎么,难道跟乞讨比起来更挑战你的脸面底线?”天海一司反问。

    “这挑战的不是脸面底线,挑战的已经是道德底线和法律底线了!”天海一司又一次刷新了天海零凛眼中他的下限。

    “你女儿格外有趣嘛,天海先生,要不要来我们家过一晚上?”折木供惠笑得墨镜直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