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石一直加至最大的云舟速度极快,瞬息便可跃出数里。在这样的疾行下,从上万里之遥的古宗来到黑山岭,不过两日功夫。

    越靠近南洲边界,灵气越是稀薄,与此同时古少泽身上的雷霆之势也越来越强。

    “小师兄说的骗子究竟是谁啊?真的不是魔修吗?小师兄这样子看着就像去屠人家满门的。”

    一群但凡走出去一个都是年轻一辈中赫赫有名的天之骄子们聚在一起,跟叽叽喳喳的鸟儿似的。

    他们对于自家眼高于顶的小师兄八卦很是感兴趣。

    “欸,五师兄!那天小师兄没告诉你别的吗?”

    再次被点名的木青渺一脸苦相:“没啊,小师兄只说去除骗子的。”

    “什么骗子啊?”

    木青渺:“欠收拾的骗子。”

    “怎么欠收拾了?这骗子骗了什么?惹小师兄这么生气?”

    木青渺托着下巴,深思熟虑片刻后,道:“小师兄不缺灵石、不缺法宝、不缺吃不缺穿,我看……”他小声道:“估计是骗身骗心的骗子!”

    “喔”众人恍然大悟。

    咔擦!

    突然一道紫雷裹挟滔天气势,摧枯拉朽般轰然砸入云舟之中,古少泽鬼魅般的身影凭空出现在前面,张扬艳丽的脸上阴云密布。

    所有一脸兴奋的弟子们脸上神情倏然僵住,眼含紫雷的凤眸如万千利刃剐过他们。

    “骗什么?”

    “木青渺说的!跟我们没关系!”方才还一口一个五师兄,如今就变成了木青渺?!

    瞬间化作鸟兽四处逃散,只留木青渺一个人欲哭无泪地留在原地。

    他怎么就这么嘴贱呢?!

    翌日清晨。

    远方黛青色的山峦重重叠叠,一眼望不见尽头。袅袅白云自山间穿过,继而变成浓重的灰色毒障盘旋而上。

    黑山岭到了。

    还没等云舟内的师兄弟们有反应,庞大的神魂从舟首笼罩而下,一寸寸片片不落扫过。

    终于,神魂似是触碰到了什么极有趣的东西,古少泽停止掘地三尺般的搜索。

    只见他眉梢一扬,格外悠闲地靠着云舟边缘,像是欣赏难得遇见的一场好戏,连着周身恐怖骇人的雷霆都温和许多,只差手里缺点瓜子零食。

    不仅如此,他还好心情地勾起了唇。

    说实话,古少泽不论相貌还是气质全是顶尖的好。

    但他气势太过骇人,加上脾气躁,所以师兄弟们看见他们小师兄笑了,第一反应是惊悚!险些以为自己见了鬼。

    天知道,他们小师兄上次没凭借任何法宝独自迎战五十六道紫雷劫,成功晋升元婴的时候都没现在这么开心。

    所以他们的小师兄到底瞧见了什么?

    有人小心翼翼放出神魂,想跟着瞧瞧下面有什么好看的,方一探出去,似是看足了瘾的古少泽道:“停舟。”

    云舟稳稳当当停住。

    古少泽这才悠闲地飞身落入下面密林之中,其他弟子见状连忙跟着追下去。

    枯叶黏泥层层铺垫,腐烂潮湿的浓郁气息扑面而来。古少泽方一落地,便不可抑制地蹙了下眉,不过这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

    他轻理了下袖袍,又理了理方才下来时不小心吹乱的长发。十一年不见,有人依旧风光无限,有人则狼狈凄惨。

    啧。

    感受着林中越来越往这边靠的动静,古少泽心情更好地抱剑而立,视线施施然落在前方,像等待一只即将自动送上门来的兔子。

    “这是干嘛呀?等人?等那个骗身骗心的骗子?”

    “小师兄居然在整理衣袍?!是我眼瞎了吗?!”

    “不是你眼瞎,嘶,我总觉得现在的小师兄好像跟拿了串糖葫芦准备去馋别家小孩的皮猴子一样。”

    同门师兄弟们凭借着眼神十分流畅地交流。

    突得——

    一阵动静裹挟着粗哑的嘶吼声从林内传来。

    有妖兽?!

    所有人不约而同往古少泽一直所看的那个方向望去。

    只听枯叶作响,伴随着妖兽踩踏声,一抹清白兀的从灰雾弥漫,肮脏黑沉的林中出现。

    像从乌云中探出的一点透亮清澈的明月,他们目光只是一触碰,便情不自禁被吸引了过去。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五识敏锐的他们轻而易举看见那道跌跌撞撞跑出来的颀长纤瘦身子。

    由于一路长途跋涉,加上又逢妖兽追赶。裴千羽一身锦绣白袍难免染了沾污,鸦羽般的长发因为他的慌张躲避显得略为凌乱。

    额边有莹透汗水,嫣红唇瓣因身后穷追不舍的妖兽而害怕地紧抿着。

    此时此刻的他不仅没半点脏乱的狼狈相,更像极了方从清池中抽出的一朵染水白莲。

    柔柔弱弱,我见犹怜的模样不仅没让这些素来以强者为尊的天之骄子们嫌弃,反而心疼极了地瞧着裴千羽吓得惨白的脸。

    裴千羽筑基修为,追杀他的妖兽是只长满毒刺,炼体七重的刺猪。

    一人一兽之间本相隔十几步距离,然而古少泽一身紫雷光芒着实过于耀眼,方从林中出来的裴千羽视野由暗转明,第一眼就看见站在最前面,扬着下颌,居高临下,一股子看好戏地盯着他的古少泽。

    咔擦!

    一个不慎,裴千羽让地上枯枝一拌。

    白玉竹般骨肉匀停的身子在古宗弟子倏然惊吓住的眸子中,不受控制地往旁一倒。不过两息功夫,气势汹涌的刺猪追了上来。

    “天啊!”

    眼见那裹满毒刺的妖兽就要扑向地上的人,木青渺他们正要出手相救时,灵气化刃,一道利光自古少泽指尖而出。

    在刺猪尖锐的哀嚎声中,灵刃削掉大半毒刺,腥臭的血液正好一滴不落地全数喷溅在这朵清清美美的小白莲身上。

    滚烫的兽血溅满大半张脸,从漂亮的脸颊一路蔓延到精致脆弱的锁骨,半个身子全是血。

    木青渺等人:……

    这是故意的吧!

    这一定是故意的!

    刺猪哀嚎着蹿进林子里跑掉了,木青渺他们瞧着地上惊惶未定,又被泼头淋了一股腥臭兽血,脸色更加惨白了的裴千羽。

    他们正准备上前扶起裴千羽,裴千羽已经踉跄着坚强站起来,本就瘦弱的身子在如今被血打湿后,更显得不堪一击。

    “那个……”

    心疼坏了的古宗亲传弟子们,方要递巾帕。只见裴千羽一把冲向站在最前面看好戏的小师兄!

    木青渺等人:“?!!”

    天啊!

    天啊天啊天啊!

    要死了!!!

    小师兄的紫雷,他的紫雷!丈内布满了的元婴紫雷还在啊!一个金丹期的亲传弟子碰到一点,都能被劈成焦炭几个月下不了床。

    一个才筑基的小修士,怕是得当场灰飞烟灭!

    其实在金丹期以前,古少泽丈内是没有紫雷的。古少泽打小厌恶别人靠他太近,所以以前但凡靠近古少泽的人全被古少泽提剑给揍了个遍。

    因为这事,古少泽没少被宗主骂。

    你说说,人家动手动脚你打别人也就算了。但别人只是说个话,不小心凑近了点,你揍别人是不是有点不讲道理了?

    于是,古少泽在渡金丹雷劫时,抢了点天雷装在体内。自此以天雷为界限,但凡靠近他丈内无一例外全会被天雷主动攻击。

    这可不是他主动揍的别人,是别人硬凑上来挨雷劈的,能关他的事吗?

    眼瞧裴千羽冲到了一丈边缘,木青渺等人捂住双眼,谁都不忍再看接下来的惨状。

    然而——

    砰!

    半边染血的白衣飞扑进重紫华袍之中。

    柔软的双手缠住劲瘦的腰。

    虽然古少泽确实很想劈裴千羽,但这家伙太弱,真要一个不小心把裴千羽劈成灰,他爹只怕当场同他断绝父子关系。

    为了维护岌岌可危的父子情,迫不得己收了紫雷的古少泽猝不及防之下,被人冲了个满怀。身子撞得微微一动,分明鼻尖缭绕得全是腥臭血味,他却清晰地闻见里面夹杂着的独特清香。

    看着身高相仿紧贴着的两人,木青渺等人惊掉下巴:“???”

    “呜呜呜呜!”美目染泪,声如玉石。

    带着哭音的裴千羽在古少泽僵硬中,用沾满血的脸先是蹭了他的脸颊,然后又埋进他的颈间挨着蹭。

    他哭啼啼的嗓音听上去令人心碎:“太可怕了!”

    “那只妖兽太可怕了!”

    !

    !

    !

    还没缓过劲来的木青渺等人还没从小师兄良心尚存,竟然破天荒收了一身紫雷中缓过来,又惊悚地瞧着铁青着一张被蹭上血的脸和僵直到连手都不知道怎么放的小师兄。

    完了!

    完了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

    三条与古少宗主友好相处法规:

    第一、一句话不能重复两遍。

    第二、必须时刻离他一丈外。

    第三、一定不能哭哭啼啼!

    三条!

    一次全冒犯了个遍!

    最关键的是,这人还将兽血弄到了最厌脏污的小师兄身上!

    古少泽狠狠瞪着怀里一个劲扒乱他衣服,不停把血抹他身上的裴千羽,吐出的每一个字恨不得撕碎了这人:“裴千羽!”

    “少泽哥哥千羽在呢。”裴千羽弯着一双水润润的桃花眼,明明是看上去单纯又无害,偏生古少泽从里看出了几分狐狸般的狡黠。

    就是这个笑容!

    古少泽再次想起自己被骗的惨痛经历,怒道:“松开!”

    “不松。”

    “给我松开!”

    “不松不松。”

    轻而易举捏住箍紧他腰的手腕,古少泽正要用力强行拽开这人。怀里的人脑袋软软一垂,搭在他肩上,竟是晕了过去。

    古少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