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挟起梵王灯的一缕佛火。

    “这便是我的交代。”

    一缕佛火化作三千琉璃火,骤然降落药祖山。

    等药祖带着长老用甘露水熄灭了琉璃火后,那人早就不见踪影。

    药祖气得放狠话,“好一个狼心狗肺的四公主!我药祖山与琴族不再称友,他日琴族再来人,打发出去,一个也不给治!”

    长老们纷纷应是。

    药祖气劲过了,又想起了被扔在药师阁的佛子,连忙回到原位。

    佛子伏在地上,束发的丝带松了,那一头黑发铺得满身都是。佛牌被他丢到了脚下,手里仅有一片女子的衣裙,被攥得发皱。冷汗浸透了衣衫,他反复呢喃,“不可能,四公主不可能骗小僧……回来……”

    佛子剧烈喘息,竟是痛得昏厥过去。

    药祖大惊失色,“佛子!”

    当天,二十四诸天烈日炎炎,老龟正吩咐弟子给它泡一杯梵茶,顺带放几根参须,给自己补一补气血。

    本来老龟活了一大把岁数,对自己死不死的,不是很在意,但是现在不行了,白蝉动心,佛子还俗,他们梵宫还未有一个能扛得起未来的人,老龟只得保养自己,延年益寿,争取四肢朝天前,再为梵宫造一尊普渡诸天的小佛陀出来。

    “寺、寺主!万年人参跑了!”

    弟子一脸惊恐,手里还拿着人参的几根须须。

    老龟:“?!”

    你开玩笑的吧?

    那可是老龟我送出嫁妆后唯一的私藏了!六界之中,再也找不出一头有着二十万年的人参了!这把老龟给吓的,连厚重的龟壳也不背了,直接脱壳而出,狂追离家出走的万年人参。

    释一瓣追到药祖山。

    那万年人参正在药祖的手里挣扎,对方还试图把它往袖口里塞,直接私吞。

    老龟:“……那是老龟我的参。”

    药祖:“……咳,老夫就是看它聪明伶俐,逗它玩的。”

    老龟:“呵呵。”

    那人参老得都能当你始祖了,还聪明伶俐呢。

    大概是老青龟这一句“呵呵”杀伤力太大,药祖没好意思继续塞人参,就把它提在手里,说道,“这次老夫动用了百草牵灵书,请寺主前来,是因为佛子出事了。”

    老龟没有很意外,只是叹了口气。

    “带我去见他。”

    梵王宫少了一尊阿那律,它怎么会不清楚呢?阿那律又不是水月观音,它很老实本分的,除非请召,不会乱跑。

    在优昙还俗的前一日,这小子来问它,佛眼是否可以交换,释一瓣从不妄语,就如实跟他说了。它更说了,这交换风险极大,有可能两人都会死,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做,但佛子还是做了。

    情之一道,果然很伤佛。

    老龟有点后悔,早知如此,当日就该让优昙进大乘之门,如此一来,依他的天赋,三千年都能证菩萨业果了,起码禅心会更加坚固,不至于受到女色的引诱。但话又说回来了,它的佛蝉师弟修了九万年的大乘佛法,不也还是一见钟情吗?

    老龟觉得很头秃,想摸一摸龟壳,冷静冷静,好吧,它为了追老人参,没有驮来龟壳,那就只能摸一摸佛子的脑壳冷静冷静了。

    结果老龟上手摸着了一头黑发。

    老龟:“……”

    毛这么多,热不死你!

    还是做龟好,除了龟壳重了点,其余都很清凉!

    佛子醒来,只说了句,“寺主,你来了。”

    随后他沉寂下来,听着床帐垂下来的梵铃声。

    这是清律梵铃,梵宫弟子都要戴的,他原本只有一只,后来做成了两只,挂在了四公主的腰间璎珞里,她若回来,这梵铃受到牵引,必会叮叮当当清脆地响。

    优昙在等。

    “她不会回来了,未来佛不是告诉你吗?”

    老龟又是气他一意孤行,又是疼他遍体鳞伤,请了未来佛,又请阿那律,他当众国诸佛都是他爹呢,迟早力竭而亡!心头血本就不多,他都用完了以后咋办?

    老龟很想骂他不靠谱,最后想想,是自己梵宫的崽子,化作一声叹息,“优昙,跟我回梵宫吧,”

    “这红尘,不是你的红尘,强求也无用。”

    佛子不吭声。

    两行血泪渗透白纱。

    老龟心痛难忍,这三千年它也算把佛子当儿子一样带大,他沦落至此,老龟又怎么能放心?

    “跟我回去!”

    老龟强硬起来,“喝了忘忧梵茶,一切都会过去!你还是我梵宫的佛子!是诸天众生的小佛陀!”

    忘忧梵茶?

    佛子似乎有了知觉,他挪动着僵硬的躯体,恐惧不已躲到了床里边,“……不!我不喝!我不喝忘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