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能怎么办呢?

    大家要上山,自己都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受伤的病人?

    “你们就在这里待着,我们下来再带你们回去。”

    吴敏顿时紧张起来,“教授,不行啊,这里很多野鸡的,我们行动不便,岂不是成了它们的盘中餐?”

    其他异能者有些不耐烦,“那你想怎么办?我们又不是丧尸,自己爬山都困难,难道还背你们上去吗?都是你这个娘们,见面就呛人家末日乐园的,你真当自己是正义大使呢?你要是没说,说不定人家还能帮咱们一把呢,结果全被你嘴臭给搅合了!”

    “这位姐姐,我求求你,你认清点形势行不行?你要去送我们也不拦着,可别害死了大家!”

    吴敏脸色极其难看。

    一个小时之后,众人登上了山顶,眼睛还没睁得彻底,率先灌了一口凛冽寒风,呛得不住咳嗽。

    白茫茫的天幕之下,那一抹祭蓝釉色分外寂冷,融进了模糊的背景里。

    “咯吱!”

    地上骤然多了一串深坑,雪沫扑起,绯红被人紧紧抱住了。

    男人的双臂拼命缠着她,这一具一米九的高大身躯曲下脑袋,如同柔弱的菟丝子依附他的大树。贺不辨的心跳速度很快,而且身体发着寒颤,竟然出现了失温症状。

    “怎么了?”

    执政官抬起手腕,摸着他背后湿淋淋的发辫。

    “被吓到了?”

    贺不辨猛地抬头,眼眶通红。

    “你,您……怎么会?您才刚来。”他嗓音尖锐,思绪有些混乱,难以组织语言。

    “猜到了。”

    丧尸执政官抚上他的脸庞。

    贺不辨的骨相美得矜贵,眼波横斜过来有一种似水柔情的味道,大概是因为言行太变态了,人们想到这位人妖情报官就是一阵哆嗦,生不出什么美的欣赏。她轻柔擦拭着他眼尾的泪滴,混着一些雪屑,在她指尖冰凉地化开,“知道真相,应该高兴,有什么好哭。”

    贺不辨狂跳的心脏渐渐安定下来。

    绯红放开他,端详了阵,笑道。

    “今天的霁蓝唐装,很漂亮,很适合你。”

    为了配合这一身清贵的唐装,贺不辨特意把长发编成了辫子,垂到腰后,发尾缀着雪灰色的细碎穗子,清雅淡薄,如同一庭细竹。情报官的脸上急速涌上一抹红晕,他软着调子,“您挑的生日礼物,我很喜欢。”

    “喜欢就好。走,我们去看看情况。”

    绯红牵着他冰凉的手,走进了一片高山植被。

    身后的x目光晦涩不明。

    一条断裂的、森然的沟壑之中,坠毁着一截庞大的舰体,它的存在显然有一段时间了,金属生出了暗锈。基地的异能者、专家、翻译、工程师等,就站在舰体的附近,风雪吞噬了他们的半截身躯,脸上流露出了相似的绝望神情。

    “红执政官来了。”

    有人低声提醒。

    一张张麻木的、茫然的、惊惶的面孔转了过来。

    雪很烈性,下得极大,而执政官的身边一片寂静。

    绯红走进了残骸内部,这是战舰头部的驾驶舱,一具苍白的尸体如凝固的雕像,一动不动趴在操控台上,人类的身体轮廓,却生着细长如羽毛的触角,面部昆虫化,嵌着一根长型口器,而背部的灰白翅膀像帐篷般折叠,包裹着半边身躯。

    “初步推测,这是宇宙来客,有着飞蛾的特征。”

    萌芽基地的负责人声音沉稳,“感谢您的乐园负责人的协助,专家检验过了,这具尸体身残留的血液基因,跟丧尸的是同出一源。也许是不同身体的承载力不同,丧尸感染这份基因之后,呈现的是腐化、异肢的能力,并没有长出口器跟双翅。”

    “至于天外陨石——”他深吸一口气,“我们推断,也许是陨石扰乱地球磁场,增加了变异的机率,这也是地球上的各类动物、植物为什么会变异的原因。”

    “来自宇宙的深层能量同样影响了普通人,而其中的佼佼者随之觉醒各类异能。”

    负责人看向绯红,她拆开一对白色医用手套,正慢条斯理戴上,每一处的褶皱都被她扯得平滑。

    自始自终,这位丧尸执政官波澜不惊,嘴角都含着一抹笑意。

    “您……”他踌躇了下,“好像并不意外?”

    那么多张死气沉沉的脸,最鲜活的竟然是这张美丽的、妖异的丧尸面孔。

    她挑眉,“一具异形尸体有什么好意外的?又不是活的。”

    负责人一愣。

    他终于知道哪里违和了。

    不管是人类还是丧尸,面对一些离奇的、陌生的、超出认知范畴的事物,都怀着一种敬畏和恐惧,而丧尸执政官天生欠缺了这些情绪,与人群产生了强烈鲜明的割裂感。她单是站在那里,就是恐怖本身。

    “既然你们都追查到这里了,我也不妨说说我的推断。”

    绯红戴上了手套,抚上那对破碎的灰白翅膀,旁生的枝刺如同冰晶一样,分布在死亡多时的肌体上。

    “真美,像艺术品,羽翼撕碎之后的破碎感一定很美丽,不知道能不能做。”

    绯红痴迷地呢喃。

    所有人的心脏都跳到嗓子眼了,冷不防听见了这一句,表情当场呆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