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对上了一双更为潋滟的含情目。

    “师弟醒了?”绯红同样是一夜未睡,刻意让日光照着她半边轮廓,恍若高贵美艳的金乌神女,她柔声说,“时间过得可真快,我就看了你几眼,怎么就天亮了呢?大约是师弟长得太好看了,师姐都舍不得眨眼了。”

    江霁深深看她。

    ——道行不浅。

    绯红也微笑不语。

    ——多谢夸奖。

    绯红舍去合欢宗的宗主之位,重回太上墟,引起一阵轰动。师祖妄机宜一力压下非议,把绯红重新纳入他的山门,他甚至将雪晴风作扇赐给她,“雪止天晴,便是霁色,此扇赠你,为师祝你大道通明,终见真意。”

    江霁他也没有落下,将天淡寒玉笛传他。

    “这原是贺你分神之礼,但为师近日骤感天机逼近,怕是飞升只在朝夕,就提前送你了。”

    妄机宜还是那副为老不尊的死样子,看热闹不嫌事大。

    见师姐弟亲密站立,妄机宜不由得多嘴了一句,“这雪晴风又作,天淡寒钩玉,倒是适合给你们当新婚贺礼。”

    江霁淡淡道,“师尊,飞升方是正事。”

    言下之意,干你屁事。

    江霁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又爱做媒的师尊,你知道你徒弟俩修的是太上忘情吗?

    妄机宜惆怅道,“我知道,你们长大了,嫌弃我这个老人家了,想当年,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带大……”

    江霁:“师尊,您忘了,您捡到我的时候,我已经七岁了。”

    妄机宜:“你七岁还尿床。”

    江霁:“那是您老人家铲了一把雪,故意放到我床褥上的。”

    妄机宜震惊:“胡说,为师怎么会干这种栽赃陷害的事儿!为师的晚节很好的!”

    江霁:“您干的丑事比李长老脸上的麻子还多。”

    妄机宜以袖遮脸,一副伤心至极的模样。

    他试图寻找盟友,“红儿,你快说说他,怎么能这样伤害师尊的灵府君主!”

    江霁牵住盟友袖子,语气略带一丝嫌弃。

    “师姐,师尊又发疯了,我们先走罢,让师尊冷静冷静。”

    “没错,师尊,您好好冷静。”

    绯红挥了挥手,笑嘻嘻跟小师弟走了。

    “回来——”

    妄机宜差点忘了正事。

    “吃了师尊的好处,这就想跑了?”妄机宜一个响指,时间倒流,两人又站在他的身侧,“为师有一桩要事,需得你们亲自去办。”

    “这太上忘情,其实是我与一名师兄同创的。”

    妄机宜神色多了一缕凝重。

    “我与他同为阴阳家弟子,志气很是相合,后来一同投了道家,只不过我来了太上墟,而他去了蓬莱,我二人共同编写忘情诀,大成之日,他却突然失踪。”他顿了顿,“他将他昔日恋人、亲朋好友以及家中族亲,尽数屠戮。”

    江霁早就知道这段往事了。

    那入魔的师兄当时还是他亲手收拾的。

    妄机宜的师兄叫苏疆,与他同为阴阳家的天才,只不过两人际遇不同,一个做了太上墟的掌门师祖,一个则是走火入魔,大开杀戒后不知所踪。

    江霁作为现任的道墟行走,对十洲三岛的奇闻异事很是熟稔,顺理成章地提出,“师尊可是在说祖洲的万鬼迎亲?有一尊邪魔突然出世,掠了一座王朝,让所有适龄女子都为他披上嫁衣,而他却只要一个叫繁缕的姑娘。”

    若不是,则是埋进黄土十七日,最后连同嫁衣,生生剥下那女子的皮囊,用来填他手中的一本血经。

    妄机宜唇边凝笑,语气也极为温柔动听,“正是此人,若非我飞升在即,不得插手外事,现在已经把他的脑袋拧回来了。你们同去,替为师剥了他的皮,取了他的骨,省得玷污我太上忘情之道。”

    “遵命。”

    师尊有事,弟子服其劳。

    师姐弟收拾一翻,迅速赶往那座万鬼迎亲的王朝。

    凑热闹的还真不少。

    道家的,儒家的,法家的,佛家的,连医家跟农家的也在。

    现在的昆仑太上墟还不是第一道墟,蓬莱跟方丈为了争个道家老大之名,斗得不可开交。绯红避开蓬莱与方丈,就把江霁拉到一个看起来相当温和的道家团体。

    结果——

    “敢问元君,这是你家郎君吗?”

    “哎哟,这模样,可真俏,都能上千娇百媚榜了!不像我家仙郎,糙人一个!”

    “兰屏姐姐说笑了,你家天冲真君最实在,姐姐方才咳了一句,天冲真君就着急忙慌递上水囊来,真是羡慕死小妹了。”

    “不值当不值当,他也就这点本事了。”

    众女你一言我一语的,互相夸赞起对方的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