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

    马蹄之下,灰尘滚滚。

    百里之内,援兵已到。

    “可算让老娘赶上了!”一身轻甲的女子仰头看向箭楼,“天子登基,群雄作乱,哈哈,来得好,正是我们云赫连天收割战功,向天子卖好的时机,这次宗政绯红论功行赏,可得陪老娘睡好几天晚上了!”

    这位龙荒四公主恨恨道,“那臭女人,只会写信哄我,却一次也不曾来看我,我看她现在还逃到哪里去!”

    身边的夫婿赫连启神色无奈,“雪蚕儿,你夫君我还没祭天。”

    用不用一副守了活寡的样子?

    龙荒雪蚕扬起鞭子,狠狠抽了赫连启的马屁股一下,“少贫嘴,当初你要不是行事霸道,跟我的红儿相似,你以为我看得上你!快给老娘围攻箭楼!我要活捉蜃楼王,拿他下酒,献给我的天子!”

    蜃楼王暗骂,这三公主身边怎么尽是疯子?

    蜃楼王后悔不已,本以为是胜券在握,他就跟着魏帝上了箭楼,准备欣赏一下三公主惨败的面容——说起来,三公主还是他蜃楼的血脉,他作为舅舅的,替外甥女收一下尸身,也算是成全了这一份血缘心意。

    但变故就是来的这么快,他还没脱身,就被云赫连天的围了!

    这些域外部族,竟敢脱离本营,跋涉千里,直接杀到中原九州,他们就不怕后院失火,其余部族趁机上位吗?

    他们就那样信任宗政绯红?

    蜃楼王正要挑拨离间,那龙荒雪蚕挥舞一下鞭子,声音脆响,“蜃楼王,听说你也自称天子?歇歇吧,或许这次,等你回去,你的蜃楼早就被一颗桃子和一只乌鸦搬光了!”

    “什么?!”

    蜃楼王霍然瞪眼。

    “呀,你还不知道吗?”

    龙荒雪蚕试图矜持抿嘴,优美嘲讽对方,只是当她努力了半天,还是学不会中原女子的含蓄得体,反而流露出与绯红一脉相承的猖狂。

    “你蜃楼违逆天道,以活人做兵器,将他们摆弄,个个不是战死就是短命,试问谁能忍?”赫连王后幸灾乐祸,“听说你们的第一兵器,叫什么心月狐的,他解开了蜃楼的蜃毒,所以你的兵器全造反啦,高兴吗?”

    赫连启提醒妻子,“别同他们废话了,蜃楼擅幻象,避免夜长梦多,把他捉了再说!”

    龙荒雪蚕道,“那倒是,都是成精的家伙,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她弹了个响指,气势汹汹。

    “奉天子之命,谋逆当斩!儿郎们,战功就在当前,上!”

    蜃楼,风沙起,见军队。

    谢新桃抛了抛面具,丢给了旁边的年轻男子。

    对方疑惑看她。

    “放心,不是定情信物,是来挡瘴气的!”谢新桃一副撇清干系的模样,这毕月乌可是房日兔的心上人,虽然那头兔子心里还装了不少美男,一等一的花心风流。

    谢新桃可巴不得他们早点勾搭,省得房日兔总是抓她去干一些奇奇怪怪的事情,上次被拖去小倌馆,整整浪费她一上午的时间!

    “面具,都戴上,闭气!”

    谢新桃看向前面的瘴气,神色凝重,又有一丝兴奋。

    千年古国,一朝毁在她手上,该有多绚烂?

    随后谢新桃又反省自己的观念,怎么跟着明上久了,都有点不正常了?

    不过她深信——

    此战,必胜!

    她有她哥留下的行军图跟舆图,对蜃楼的地形与机关早就熟稔于心。

    王不在,兵器又叛乱,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时机吗?

    谢新桃将面具覆下,嗓音冰寒。

    “奉天子之命,蜃楼不臣,当万世除名!”

    “全军听令——破阵!”

    十二月的域外,正在经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史官书写之时,都觉得荒唐得过分。

    除了蜃楼,龙荒、朔漠、海市、赫连,数千部族,数百世家,竟在同一时间率领精锐,奔袭中原九州。奉天子之命,他们威慑、扫荡、夷平、定鼎诸国。中原九州与域外万族的命运,因为一个主宰者,第一次被紧密联系起来。

    最诡异的是,每一支军队都自称,他们有鬼面天子坐镇,人们竟然分辨不清,真正的天子到底身在何方。

    海市,长公主宗政天香正经过一场云雨,但她却觉得腻味,推开了身上讨好的前海市王。她走到城楼,俯瞰街巷,竟是一派清清冷冷之象。早在半月之前,八大世家就带着家族子弟出天尺泽了,现在的海市不过是一具空壳,只剩下些老弱妇孺。

    可人心是热的。

    人人都在建功立业,唯有她,一而再,再而三,亲手推开了宗政绯红的机会。

    如今她也只能沦为众生平庸角色。

    含章,四公主跪在蒲团上,正在佛前祈求,小脸上满是认真之色,“佛祖,你保佑阿姐,保佑她一定要平安无事……”

    身边的侍卫安慰她,“殿下,大殿下一定会凯旋,然后来接您的。”

    四公主垮下一张脸,泄气道,“可是,这世上,想杀阿姐的人那么多,我真的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