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话他没听清。

    帘子外站了一道窈窕的身影,他低下头,有些不敢看她,于是他的视角只在她的膝盖之下。

    她代替班级包揽了女生大部分的体育项目,鲜红的运动短裤下是一双匀称笔直的长腿,肌肉线条漂亮流畅,白厚运动袜粗硬圈住她的纤细脚踝,当她朝着他走来,脚踝青筋陡然拔起,像是某种蓬勃的、炙热的力量。

    “老师说你不吃早饭,低血糖晕倒了。”大小姐坐在床边,压迫感向他逼近,“说说,怎么回事。”

    戚厌没吭声。

    她却突然袭击,手指勾起他的校服衣摆,那半截冷白的细腰就暴露在她的眼皮下。

    病态的白,也病态的细。

    他呼吸发紧,连制止她的勇气都没有。

    “我改主意了。”大小姐慢条斯理地说,“我喜欢肌肉男孩,金刚芭比,还有动物园里的大猩猩,越狂野越喜欢。”

    啪。

    戚厌心里的气泡破了。

    他夺回自己的校服,欲盖弥彰似的,遮掩了那一处为她饲养的禁地,语气冷硬伤人,“你说话真奇怪,你喜欢什么,关我什么事。”

    戚厌又恢复了正常的饮食。

    他买了动物园的票,背着单肩包,在落日之前,一个人去看了大猩猩。

    都是毛。

    真丑。

    但戚厌的心理奇异平衡了,还好,他的毛没有那么多,也没有那么吓人。

    在班级里,他们照样是两条不相交的平行线,戚厌在角落里,看着她在跟其他同学谈笑风生。她总是那么光芒万丈、游刃有余,能融入任何一个圈子,并成为圈子里的焦点。

    她是太阳,并非他私有。

    而在梦里,他抱住了这一轮太阳,燃料耗尽,疯狂坠落到星辰海域里。

    十五岁,他从男孩成为了少年,心底诞生了新的秘密,连接着二百零六块骨头,身体与灵魂都为他保密。

    他永远也不会告诉她,太阳失落之后,会是怎样的一副靡艳的场景。

    但他想,妈妈应该知道。

    她走得那么快,那么急,满眼都是对这个人间的眷恋,对他的不舍,七岁那年,像星辰一样熄灭在他的轨道上。

    他要告诉妈妈,关于他成长的每一个秘密,包括他喜欢的女孩。

    他很好,向着阳,雪也不多。

    他很好地生长着,她不用担心。

    戚厌穿了一件干净郑重的衬衫,怀里抱着一束绸缎般柔软的剑兰,放学之后,他骑着脚踏车去了陵园,风兜满了少年的衣角,从一地雪白油茶花飞驰而过。他还折了一支,嵌在车头,或许大小姐会喜欢这种。

    他去迟了一步。

    双亲的墓碑前站了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他悔恨地承认,他被利益蒙蔽了双眼,害了他们。

    少年被装进了玻璃瓶里,他赖以生存的空气都被抽走了。

    他头重脚轻回到了别墅。

    他回到了杀人凶手的家里。

    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冰冷,无法呼吸。

    “是嫣嫣回来了吗?”

    大小姐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了下来。

    久久没应。

    绯红走到外头,只有一支被踩碎的油茶花。

    戚厌消失了一个寒假。

    初三下学期开学,他连续缺席了一周。

    绯红是在一处地下台球室逮住的人。

    那生锈的灯管时好时坏,男生的白衬衫也被渲染得潦草暧昧,他扣子解得很开,胸膛骨块分明,如同冷白的玉髓。他握着杆头,擦着枪粉,修长的指节跳跃着明灭的光,似乎一点也没有注意到新的访客。

    “戚厌,我记得你已经断奶了,你是不是该回去上课了?”

    她单刀直入。

    周围响起了一阵哄笑。

    男生自顾自地磨粉,又被人唤了一声,他这才慢吞吞地走到球桌旁。

    啪!啪!啪!

    暴力低杆,直接清台。

    女孩子们围了过来,夸赞着他的技术,眼里涌动强烈的爱慕。

    你看,我也有人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