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休时间,博士生奋地说,“首都剧场最近的表演很精彩啊,还有首席原创独舞都出圈了——”

    “不去。”

    医生翻着病历,“我很忙,没时间看表演,而且,我对舞蹈不感兴趣,以后不用跟我说这方面的东西。”

    “……噢。”

    戚厌这天准时下班,他在医院食堂解决了晚饭,就开车回到自己的小区,每天都是两点一线。

    “戚主任回来了?今天真早啊。”

    “主任,我家包了饺子,给您留着,放您门口了啊!”

    “医生,你来看看,我家泼猴非要爬树,给摔了,哎哟喂,真是个祖宗!”

    戚厌在小区风评很好,邻里对他热情恭敬,主要是医生话不多,事儿办得是真好,从不拖延,他们感觉只要有戚医生在,整个小区都有安全保障。

    人们并不知——

    他戴着精英医生的面具,完美融入这人间里。

    戚厌高效解决了所有邻里事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有些心不在焉,连门也忘记了锁。戚厌率先冲了冷水澡,他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到了客厅,脚跟顿了一下,他弯下腰,从电视柜里拿出一条金粉闪烁的披帛。

    医生抿着唇,模样清冷,如同进行什么朝圣仪式,将披帛一圈又一圈,缠在自己的腕骨上,又放到腰胯之下。

    他低着头,发梢沾了水,柔顺乖巧地贴在峭拔的颈骨,皮肤偏向象牙白的冷,被灯光一照,水珠剔透,在雪地里开始短暂的流浪,直到坠毁在锋利的骨块。

    医生的睫毛湿了,似蝶翅般轻轻颤动,水滴滚落,和一两声压抑的喘,同时碎在了木质地板上。

    玻璃珠的眼睛在濒死之后,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迅速蒙起一层朝露,让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仿佛这样,他就能说服自己,这只是一场臆想。

    他怎么还会对她抱有爱意?

    都是虚假的。

    戚厌后颈烧了起来,如同波澜壮阔的霞海,他绷紧脚趾,小兽般呜咽了一声,“……大小姐!”

    “……嗯?”

    身后一声笑。

    “戚医生,你在叫我吗?”

    男人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僵化了。

    医生石化成了一尊雕像。

    好久,戚厌缓缓拧头,眼尾还是红的,里面漾着破碎的水波,偏偏他的五官是清峻冷漠的,性冷淡得很,于是动情之后,身体与脸庞就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

    他双眼当场寂灭,就像是宇宙爆炸,万物都死去多年,而他微微抽搐的额头青筋告诉绯红,这位医生绝望至极。

    “你,怎么在这里?”

    戚厌想死。

    他麻木地想,现在毁尸灭迹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吧。

    还是他死了算了。

    “噢。”绯红忍笑,“我爸爸又不见了,他自从被你打击之后,四海为家,我又找不着他了,想问问你,知不知道他经常去哪里?对不起,你门没关好,我以为你在,所以冒昧进来,打扰到你的兴致,真不好意思。”

    戚厌喉嘶哑着,莫名起了一些火气,“他是你爸爸,又不是我爸爸,你问我有用吗?门没关,你就不会敲门的吗?!”

    “我下次注意。”

    绯红视线下滑,以一种热心市民的口吻,建议他,“为了舞台效果,这披帛上面撒了很多金粉,摩擦的话会很疼,嗯……我家里还有一些柔软轻薄的,您要是需要,我可以都给您送来。又或者说——”

    她关上了门,上了锁,走到他身后,下颌抵住他的肩膀。

    “大小姐亲自帮你料理?”

    她言笑晏晏,没有一丝阴霾,但那些模糊的、痛苦的记忆又一次撞击他的脑海。

    她怎么能这样,无视过去的伤痛,轻描淡写跟他好?

    “别碰我!!!”

    戚厌严重应激,他猛地推开她,自己也呼吸困难,一阵天旋地转后,瘫软在地上。

    糖。

    他要吃糖。

    戚厌颤抖着,拖着双腿,在地上爬行,一分钟后,他艰难攀上茶几,抓起果盘里的水果糖,一把又一把往嘴里塞,喉咙异物感严重,令他几欲作呕。

    难受,好难受啊。

    他怎么能这么狼狈?他还在她面前,像怪物般发病了。

    是不是很丑?肯定吓到她了。

    他真没用,真没出息。

    戚厌厌弃感更重,眉宇笼罩着沉沉的哀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