龟徒龟孙们欲言又止。

    虽然是这样叫的没错,但青龟大师父,我们总感觉你在骂我们耶。

    老人参翻起根须,表示我好残忍好冷酷。老东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骗我的须须,还趁我沐浴天地精华之际,使用无痛灵剪,咔嚓了好几根美须。

    此仇不报,誓不为参!

    “我这不成器的弟弟,让青龟师父见笑了。”

    白衣观音足踏云雾,施着佛礼,一派清雅之象。

    老龟探出头来,搓了下前肢,“水月观音能寄身于我梵宫,实在是我梵宫之幸,这青莲池……”您看,是不是该给点修缮的费用?

    白衣观音微微一笑,另一只手拖着水月观音的脚踝。

    水月观音懒懒打了个呵欠。

    “啊,这池啊,先赊着吧。我要带水月去外面修行,多则万年,少则千年,您保重。”

    咻。

    云雾炸开,留下一瓣莲花。

    真观音,从不回头。

    老龟目瞪口呆。

    这观音还带赊账的吗?!

    老人参幸灾乐祸,“老龟,我跟你说过了,不要贪心,这群观音,看着慈悲貌美,最是面软心黑,干架是天地诸界第一狠,却比我老参还抠门!反正是要钱没有,要命一条,就问你敢问观音要账不?”

    老龟:“……”

    扎心了,老龟要命,老龟不敢。

    没过半日,水月观音又游回来了。

    罗汉们很是震惊。

    “水月姐姐,你哥哥放过你了?”

    水月观音哦了一声,懒懒道,“它没同意,于是我把它揍了一顿,变成一条白蚯蚓,切成五六段,扔进金刚河喂鱼了。”

    水月观音神色慵倦,半卧在水里,单腿支着,衣袂带水,满池残荷不掩它的风采。

    众罗汉一言难尽。

    而兴冲冲赶来要账的老龟一听,这还了得,老龟壳可不比观音的宝瓶硬,也明智咽下了自己的话,“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您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水月观音唔了一声,“莲池坏了,需得赔偿,老龟莫急,我作画尚可,待完成后,你拿去卖了。”

    看哪!

    这是多么慈悲救苦救难的观音!

    它干架第一,竟然没有赊账!这就是人品啊!

    一刹那间,老龟双眼大放佛光,心潮澎湃,当场进阶。

    隔天,弟子捧来一张画卷。

    ——白蚯蚓大战黄泥鱼。

    老龟:“观音这技法。”

    老参:“震惊老参我一万年。”

    一龟一参都在维持着得体的六界社交礼仪。

    第三天,是黄泥鱼生吞白蚯蚓。

    第四天,白蚯蚓破膛而出。

    老龟:“……”

    老参:“……”

    挺好的,梵宫无事,它们还能看个小戏儿。

    就是白衣观音脱身之后,不会把它们梵宫拆了吧?

    老龟为了龟徒龟孙,仍在跟老人参斗智斗勇,争取自己四肢朝天前,还能给梵宫留下点宝贝。而水月观音呢,它醉心于画作,梵宫的云影、草木、罗汉、香火,都被它薅来作画,渐渐的,水月观音感到了一丝缺憾。

    它这画,太素了,不够浓烈。

    某日,琴皇来了梵宫,说是女儿即将出嫁,他给女儿做了一柄六界雀扇,希望能得万鼎香火供奉一千年。

    出嫁?

    女子的嫁扇是不是会华彩浓烈?

    水月观音很感兴趣,它从青莲琉璃池里浮起来,主动走到琴皇面前,“能否看看?”

    琴皇受宠若惊,恭敬捧给它看。

    水月观音抚着这一柄流光溢彩的雀金扇,眉间的朱砂红得微微透了。

    它想,这嫁扇,足够幸运,它会被女子捏在手中,摇在胸前,抵在唇边,应是世间第一等浓烈风月吧?它生于水月之中,与风月仅差一词,却如同天堑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