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窗帘一拉开,z城最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两人坐在沙发上随便挑了部喜剧电影,乔屿就用摇控器把灯关了,幕布的蓝光莹莹闪烁,脸上忽明忽暗。

    没看多长时间,一只手伸到安宁颈间。

    他被冰得一激灵,下意识缩向一边,扭头,有些无措地看向乔屿。

    乔屿笑了:“逗逗你。”

    电影里男女主也才刚刚见面。

    那只手在他颈间缓慢摩挲,大拇指轻蹭下颌线。他抿紧唇,手心全是汗,紧张地攥着自己的袖子,“你的手有点冷。”

    乔屿把他一抱,深深地闻了一口,“你身上好香。”

    两只手将他按在沙发上,乔屿压着他,磁性的嗓音自衣领钻进去,“现在冷不冷?”

    安宁四肢僵硬,手臂无措地垂着,想回抱住面前的人,却无论如何也没有力气抬起来。他感觉颈间有股热气,贴在他皮肤上的嘴唇有点干,让他很不舒服。

    “嗯?”乔屿低笑,“我没亲你的嘴吧,怎么不能说话了?”

    “不冷……”他嘴唇轻启,却齿关打颤。

    紧接着,外套的拉链被人拉下,乔屿渐渐发热的手掌捏住他的腰,正要往里钻,却忽然受到一点阻力。

    是安宁。

    安宁摁住了他的手腕,“我想先洗个澡。”

    甚至不敢看他的眼睛。

    乔屿收回手,“行啊,我给你拿浴袍。”

    浴袍居然是新的,厚实舒服。安宁接过,逃也似的进了浴室,锁上门,然后又把淋浴开到最大,靠在墙上用力地大喘气。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为什么紧张得手脚发抖。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自己从容一点,可他做不到。

    浴室的瓷砖冰凉,慢慢附上一层蒸气,滑得靠不住。

    他就把双手撑在膝盖上,半弯着腰,耳边是哗哗的水声,胸腔里是砰砰的心跳。

    叩叩——

    有人敲门,“安宁。”

    是乔屿的声音。

    他神经绷紧,“什么事?”

    “洗手台上面有新毛巾,你随便用。”

    还好不是要进来。

    他无声地松了口气,“知道了。”

    等到脚步声离去,他才直起身,做足心理建设走到洗手台前。镜中的人脖子以下皮肤发红,脸色却发青,像是憋在水下。

    打开头顶的柜门,里面整整齐齐地垒放着四五条崭新的毛巾,还有许多没开封的瓶瓶罐罐。安宁踮脚去够最上面那条,手一拉,毛巾意外扫到旁边一小管东西,一下子砸到面盆里。

    他以为是润肤乳,急忙捡起来,怕把乔屿的东西摔坏了,谁知却是一管润 滑剂。

    已经用掉大半了。

    尽管早就知道乔屿经验丰富,现在真的见到,仍然有些冲击。安宁抽出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干管身,随后搬来旁边的小凳,将东西归于原位。

    柜中的一切尽收眼底。润 滑剂,安全套,清洗剂,甚至连创伤后的药膏都有。

    关好柜门以后安宁看向镜中的自己,发现自己的脸色白了几分。

    他跟自己说,这是正常的。谁能没有过去?乔屿也不例外,只是恰巧被自己看到了而已。况且这不正好说明,乔屿没有隐瞒他吗?

    是好事。

    他稳住心神走到淋浴间,再拿起莲蓬头时却有种莫名的抵触心理,怕被人用过。

    毕竟是第一次,这个澡洗的时间有些长了。直到乔屿再度按捺不住来敲门,他才穿好浴袍走出去。

    门外的乔屿已经换好衣服,脱掉了隐形眼镜。

    “洗好了?”

    “嗯。”

    “去卧室等我吧,我很快。”他摸了安宁的脸一下。

    一切驾轻就熟。

    安宁独自进入卧室。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他哪儿都没敢乱动,抽屉不看,衣柜不开,只是安静地坐在床边。

    还好床单是很干净的,有洗衣液的残留香气。

    等了一会儿后,他觉得冷,就拿出手机,像最近许多个夜晚一样,翻看与阿文的聊天记录。

    [来自]ning:阿文,你谈过恋爱没?

    [来自]桥归桥:废话。

    [来自]ning:你这么凶,也有人喜欢你呀。

    [来自]桥归桥:找打?

    [来自]ning:他们眼光真差。

    [来自]桥归桥:……

    安宁对着手机无声微笑。

    [来自]ning:好了不逗你了。你初恋是几岁?

    [来自]桥归桥:十九。

    [来自]ning:初吻呢?

    [来自]桥归桥:十九。

    [来自]ning:……初那个呢?

    [来自]桥归桥:看不懂你说什么。

    [来自]ning:还装。

    [来自]桥归桥:真不懂。

    [来自]ning:就那个啊。

    安宁坐在床边,脸悄然红了。

    [来自]桥归桥:那个是哪个。

    [来自]ning:那个就是睡觉!

    [来自]桥归桥:问这个干什么。

    [来自]ning:好奇而已,好奇也不行?

    [来自]桥归桥:我以为你想跟我睡。

    [来自]ning:你胡说八道,谁想跟你睡谁是狗。

    [来自]ning:再说这种话我不理你了。

    [来自]桥归桥:脸皮是纸做的?

    [来自]ning:反正没你的厚。

    那时那么好,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不管聊到什么,彼此都很舒服。有时像最纯粹的朋友,有时像最暧昧的情人。

    安宁鼻根一酸,眼眶蓦地湿润。

    恰好洗完澡的乔屿推门而入,他赶紧起身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还没转身,就被人从背后抱住。

    “玩手机啊,太淡定了吧,我以为你至少得紧张一下。”

    安宁没有回头,膝盖卡在乔屿的腿跟抽屉之间,感觉一处东西顶着自己。

    他嗓音微颤:“能不能关下灯。”

    乔屿笑了笑,放开他以后关了灯,房间顿时全暗。

    没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被放到被子上,因为什么也没盖,身体又开始发抖。

    黑暗里乔屿想摸他,单手解开浴袍的腰带,手往里一探就顿住。

    “怎么搞的,抖成这样,我让你紧张一下你还真给面子。”

    安宁上齿磕着下齿:“冷。”

    “一会儿就不冷了,”乔屿右膝一屈,往他下面挤,“分开点儿。”

    紧接着右手摸出一个什么东西,然后麻利地撕开包装。

    他抖得更厉害,但仍然愿意配合,手臂哆嗦着抬起来,挂在乔屿的脖子上,腿怎么摆都像是不得法。

    “操,”乔屿边套东西边随口道,“紧张成这样,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橡胶咯吱作响,他低着头双手去捋,却没听见安宁的回答。抬眸一看,微弱的光线里,只见安宁面如死灰,动也不动地盯着自己。

    他一愣:“怎么了?”

    这几秒的寂静如同黑洞,将之前所有的幻觉跟错觉全都抽走。很快安宁如梦初醒,挣扎着推开他:“你刚才问我什么?”

    乔屿意识到失言,想揭过去:“随便一说。”

    “不对……”安宁迅速下床,抖着手穿好浴袍,“不对。”

    阿文知道他所有事,从来没有怀疑过他,知道他在那方面从来没有过真正的经验。

    混沌许久的神智终于清明:“你不是阿文。”

    第13章 明天你还会愿意抱我吗

    凌晨一点的市区马路,人迹稀少,车声罕至。

    安宁走在路上,衣着单薄。

    出来的太急,他把围巾落在了乔屿家的客厅,恐怕没有机会再回去拿,只有等周末再买一条了。

    都说一叶知秋,瘦黄的路灯下整条街都是枯叶,踩在脚下咯吱作响,目之所及皆是深秋。

    先前下过雨,地面那一层水还未消散干净,隐隐从脚底板往上泛凉。空气里灰蒙蒙的,分不清是雾还是霾,冷风夹尘,吹到人嘴唇上渐渐便觉得有些咸苦,只好低头疾步前行。

    他第三次掏出手机看时间。

    刚才在乔屿的小区,就浪费了许久。小区太大,又是第一次来,出去的时候迷了路,又找不到人问,绕了近一刻钟才终于在保安疑问的眼神中走出大门。

    一点半了。

    走了近一公里,他终于叫到一辆车,就停在路边等。

    等待有时让人无措,有时让人彷徨,此时却让人怀揣微小的希望。感情方面饿久了,浑似一个饥民,捧着碗乞人施舍一米半粥。

    安宁两手揣兜,手臂夹住身体,站在马路阶沿的双脚并拢,前脚悬空,低头望着脚尖,身体跟着微微摇晃。鞋头沾了水,白色帆布泅湿了一个月牙形状,不知道袜子湿了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