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夹杂在嘈杂的风声里,却听得格外真切,像在喃喃,又像在询问。

    颜格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驾驶座的方向,靳思延正好回头,目光偶然交汇。

    “嗯。”他点点头,有点恍惚。

    靳思延没有继续跟他说话,减慢了速度,靠近海边行驶,陆风吹得头发张扬地飘着,只让男人的面庞更添几分不羁的洒脱。

    颜格坐在副驾驶上,耳边是如擂的心跳。

    太像了。

    他盯着前车窗,余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瞥向身边专心开车的男人,目光落到他的手臂上,落到他的手指上。

    颜格悄悄抓紧了身下的坐垫。

    太像了。这幅场景,跟那个时候太像了。

    八年前——还是十年前?颜格早就记不清了,但是此时此刻身处这样的场景,他身体里的每一个细胞,都回想起那个久远的夏夜。

    夜风,大海,无边无际的星空。

    他坐在那艘名为“银河号”的帆船上,随着起伏不止的海水,望着站在船头的人。

    “今天晚上风好大,你觉得没有?”

    那人回过头来,海风把头发吹得乱糟糟的,模模糊糊挡住视线,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把头发往后梳,抬头看着颜格,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

    “有点。”颜格点点头。

    “但是不冷。”那人又说。

    “但是不冷。”颜格附和。

    “明天应该是个好天气。”他举起手,看着手链在风里飘飘荡荡,顺着风吹的方向望过去,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样明天就能出海试船了。”

    颜格低头看着他的方向,隔着夜幕,其实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他翕动的嘴唇。

    “它叫什么名字。”那人拍了拍船身,仰头望着颜格。

    “银河号。”颜格说。

    “你呢?”他抬头,被夜风吹得微微眯起眼,“你叫什么名字?”

    浪突然大了起来,涨得船身剧烈摇晃,颜格正要开口,一个趔趄歪倒下去,险些咬到舌头。

    “小延!”

    岸边传来一声呼唤。

    “来了!”站在船头的人忙扬声应了,跌跌撞撞地往岸上走。

    走了几步,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

    “我叫靳思延。”他说着,抬手指了一下不远处的海湾,“那里有一处避风港,如果有机会,我们可以一起去。”他又拍了拍船身,笑了,“带上你的‘银河号’。”

    咸腥的海风窜入鼻腔,带着海盐的特有香味,让颜格突然无比怀念,有些贪婪地微阖双目,深吸一口气。

    不知不觉间,车子停了下来,颜格许久才回过神,一睁眼,车上已经空了。

    蓦地一愣,正打算喊,一偏头就看见那人正面对着夜色下的海湾,站在路边抽烟。

    路灯昏黄,还不时飞着小虫子,那人只穿了一件单薄的t恤,被海风盈满,微微鼓起,随着风的方向飘摇。

    靳思延好像在走神,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浅滩上,却没有焦点,指间星星点点的火光闪烁,烟雾顺着唇齿之间流出,又在瞬间消散。

    颜格隔着车窗,不远不近地看着他。

    大概过了五分钟,靳思延才熄了烟,抬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两声,拎着t恤抖了抖,等身上的烟味散了,才往车这边走。

    颜格忙收回目光,故作镇定地玩手机。

    车门打开,车子里又有了一点亮,靳思延钻进驾驶座,看着颜格,“我以为你睡着了,就下车抽根烟。”

    “嗯。”颜格敷衍地点点头,飞快地瞥了他一眼。

    车子重新发动,飞快行驶在空荡荡的道路上,不一会儿就出了市区。

    车窗升起,车厢里充满冷气,正吹在颜格的身上,有点头昏脑胀的。

    安全带勒着,隔着衣物摩擦腰侧的伤口,颜格不动声色地扯了一把安全带,很是不自在。

    “你对安全带过敏吗?”靳思延注意到这边的异常,看了他一眼。

    “不是。”颜格不尴不尬地笑了一下,“腰上有点伤。”

    “腰上有伤?”靳思延音调渐渐变高,而后很是坦然地“恍然大悟”,“哦,腰上有伤。”

    “不是。”颜格赶忙否认,解释道,“威亚勒出来的,前几天有一场空中戏。”

    “哦。”靳思延点点头,对他的解释显然没什么兴趣,“不过绳子有时候勒出来的伤比刀子还厉害。”

    颜格“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我也有过一次,大概十七八岁的时候吧,自己背着家里人,开帆船出了一次海。不远,就是近海,但是……”

    颜格微微一愣,呼吸都霎时暂停。

    “……风很大,我都没办法控制好方向,去拉帆缭绳,结果直接把我甩出去,手套都磨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