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格一时呆愣,半天才想起来这人说的是原野刚才邀他下周一起去玩的事。

    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颜格不知道怎么回应他。

    靳思延是一个很懂分寸的人。虽然他外表看上去难以接近又难以相处,但出人意料地,这男人并不如外表表现的那样清冷高傲,反而很近人。

    他自信、大胆、精力充沛。靳思延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也不屑于去强迫别人接受他的意愿。

    他很想念银河号,也很想念驾船的感觉,但一切都来得不是时候。

    银河号,靳思延,和他们带来的那段不堪回首的时光。都来得太不是时候。颜格已经无暇,也没有任何资格去回忆。

    轻轻咳了一声,颜格低声开口,找了个拙劣的借口,“谢谢靳少好意,只是我下周没空,实在去不了。”

    “你半小时之前还跟我说随时有空。”

    “……我是说月底过了有空。”

    “下周就到月底了。”

    “……”

    “而且你最近也没通告。”

    颜格发现,在这人面前,还是不要做出无法兑现的承诺比较好,因为这男人真的会清清楚楚地记得,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翻出来挖苦你一番。

    “随你便吧。”靳思延也没有继续难为,轻车熟路下了船,“送你回去。”

    “不用……”

    “还是去市郊吗?正好我也过去有点事。”

    “……是。”

    “上车。”

    “不用——”颜格醒过神来,忙跟上去,“不麻烦了,要不、要不你让助理送我。”

    “不要。”靳思延果断拒绝,手里拎着车钥匙,打开车门,“我不想跟她坐一辆车。”

    颜格不解。

    “跟她在一起没有隐私。”靳思延耸耸肩,俯身坐进驾驶座,“她就是我哥安排在我身边的间谍。”

    “间……?”

    “那家伙过两天就要回国了。”靳思延没有搭理颜格,自言自语地喃喃,“我得找地方躲一躲。”

    第6章

    拎着包走在昏暗的楼道里,颜格喘了口气,在楼梯口站定,潦草地理了理衣服,朝走廊尽头的房间走去。

    试镜安排在下午,颜格刚在剧组补完寥寥几个镜头,被导演一直拖到刚才,饭都没吃,就按着李柯给的地址,匆忙赶过来。

    轻轻推门而入,里面嘈杂非常,人群三两坐在一起,漫无目的地攀谈。

    颜格不知道应该去哪,也没找到李柯,站在原地,局促又焦急地等待着。

    “你是颜格?”

    身后响起一声,颜格回过头去,打开的门边站着一个男人,戴着帽子,看见他之后便招手,语气不善地催促,“赶快进来。”

    颜格倒吸一口气,无奈地抿唇,动作迅速地跟着他走进去。

    房间有些小,好在干净利落,桌子对面坐着一个人,不是李柯。

    把他带进来,刚刚的男人就出去了,颜格不自在地左右看了看,到底还是没问出口。

    “您好。”颜格弯了弯腰,稍稍鞠躬。

    “没事,你坐。”男人抬头瞥他一眼,指了指面前的椅子。

    战战兢兢地坐下去,颜格悄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李老师跟我提过你。”

    良久,梁祁山才从一摞资料中抬起头来,上下打量颜格一番,厚镜片之后的眼睛微微眯起,让人难以捉摸。

    “是吗……”颜格干笑两声。

    “是这样的。”梁祁山摘下眼镜,拿起镜布擦拭,“白聿这个角色的选角,我们一直都很有争议。”

    白聿就是之前李柯跟他提起的,《枪下之臣》中的一个空缺,他之后打听过一点,白聿出场于第二单元,是反派角色,心里不健康的反社会人格,为了好玩谋杀主角的爱人,在最后企图杀掉主角的时候,被毫无意外地反杀。

    大概就是这么个剧情,没什么亮点,在这个角色身上几乎看不见人性,整个单元也只是过渡节,想要强调主角也不是白聿。

    只不过按照李柯的性子,断然不会放任情节如此平淡。

    在这个单元里,白聿人物线有两次出乎意料的高潮。

    一是在劫持一个教师的孩子后,白聿头一次没有先斩后奏,拿尸体欺骗家属,而是很耐心地陪小孩玩了一次大富翁,欺骗小孩喝下安定药,让他在睡梦中毫无知觉地死去。

    二是在最后几分钟里,白聿以主角的孩子做威胁,划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到温热的牛奶中,要求主角喝下去。

    也就是这两次转折点,决定了这个人物注定不好演,所以选角有争议是必然的。

    梁祁山戴上眼镜,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声音低沉,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势,“我看过你演的《亡鹿》,里面你的表现很好。”他稍微停顿片刻,“只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