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辈子不敢的东西有很多,大部分的骨气和勇气都耗在了喜欢靳思延这件事上,别的真的没有渴求过。

    靳思延看着他,微不可见地叹气,“你总是担心别人。”

    “委屈自己,去迎合别人的需求,真的会让你开心吗?”靳思延眼神深邃而复杂。

    颜格没说话,低眼望着地板。

    不开心。怎么会开心呢。

    只是压抑太久了,都有点不敢再去做一些能让自己快乐的事,总觉得这些快乐带着昂贵的代价而来,总觉得是场一触可破的镜花水月,总觉得自己不配。

    “颜格。”靳思延走近了些,把他的脸抬起来,垂首跟他对视,“我知道你独立,坚强,不需要别人的怜悯,但我真的希望哪怕有一次,你可以把我当成你的骨气,你相信自己,不要再往后退了,好不好?”

    贴在皮肤上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令人安心的热度,隔着皮肤甚至可以听见心跳脉搏声,颜格看着他,喉咙干涩不已,还未张嘴,眼前蓦地模糊,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靳思延一顿,正要伸指替他擦去,却被牢牢按住手背,不让他松开。

    颜格没有用语言回答他,只用行动证明了一切。

    仲夏季节,放晴后的天空格外澄澈,点点云痕,恰到好处的瑕疵。

    颜格窝在床上不想下来,偶尔伸手摸手机,看一眼时间又放回去,靳思延洗完澡,只围了浴巾,赤裸上身从浴室出来,俯身把人从床上拖起来,带去浴室清洗。

    “你不是洗过了?”颜格迷迷糊糊地问,抬头间,靳思延发梢上还未干透的水滴下来,格外煽情,让他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不介意再洗一次。”靳思延说着就要去解腰上的浴巾。

    忙按住他的手,颜格到底没有坦诚到那个程度,硬是把人推了出去,靳思延只闷笑,也没有继续坚持。

    吹干头发,靳思延觉得无聊,去了书房,本想找本书看,往前走了两步,不知踢到什么东西,窸窣一声,进了书架下面。

    靳思延跪在地上,把刚不小心踢进去的东西拉出来,发现是一本红皮日记,半摊着,翻到其中一页。

    本不想窥探颜格的隐私,只扫了一眼,靳思延却顿了动作。

    那上面的照片,他太熟悉了。

    迟疑了一瞬,靳思延站起来,吹了吹本子上的灰,倚着书架,迟疑地翻阅上面的内容。

    这张照片他记得再清楚不过,当初因为它,还差点闹得全校都知道,自己被教导主任找了几次,信誓旦旦说要帮他把撕照片的凶手找出来,可找了快一个月都杳无音讯。

    原来……

    靳思延望着被贴得很紧的照片,有些荒唐地笑了。

    原来凶手在这儿。

    往前翻了几页,靳思延愣在当场。

    这个本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一些圆珠笔写的字迹都开始晕染开,可就这么小小的一本,至少有一半是关于自己的剪切画。

    有打印出来的照片,有团建聚会的合照,还有获奖登报的切页。

    有些难以置信地翻着这一本“偷拍相册”,靳思延脑子里都嗡嗡的,半天转不过弯来,呼吸都停滞下来,连门口站了个人都不知道。

    下一秒,手里东西被一把抢走,靳思延抬头,正看见颜格僵硬神色,有些狼狈地关上本子,胡乱塞进抽屉里。

    “那是什么?”靳思延眉峰微蹙,有些好奇地偏头,追着颜格的动作看了一眼。

    颜格有些慌张,捻了捻手指,顾左右而言他,“你饿不饿,我去做点东西?”

    “我不饿。”靳思延把人拉住,十分强势地握住颜格手臂,把人锢在书桌和身躯的缝隙里,“我都看见了。”

    “嗯。”颜格胡乱应了一声,没看他,目光心虚地落在一旁。

    “什么时候的东西?”靳思延问。

    “高中。”颜格答,只觉得耳朵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高中?”靳思延挑眉,只觉得这男人反应实在有趣,又靠近了一些,“高中就开始偷拍我?”

    “……”颜格不说话了。

    靳思延倾身靠近,颜格不得不反手撑住桌沿,以保持稳定。

    “说话呀。”靳思延笑。

    颜格终于偏头看他,语气故作平静,“我跟你说过,我们高中见过面,你不记得了。”

    “但你没有说过这个。”靳思延伸手,指尖点了点抽屉。

    “……也没什么好说的。”颜格扯了一下唇角。

    年少不经事的暗恋,疯狂又热烈,如同燃烧的火,烧过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不行,不行。”靳思延摇头。

    “什么不行?”颜格不解。

    “不能什么都不剩。”靳思延颇为认真地看着他,“颜格,我不要跟你什么都不剩。”